“去他娘的首领!”战士突然暴怒,“他住着大帐篷,吃着我们带回来的粮食,他的婆娘孩子穿得暖吃得饱!我们呢?我们建了房子不能住,干了活只能换口吃的,老婆孩子还在挨冻!”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许多四洞的人都听到了。
没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他们想起这一个月来——自己每天在工地挥汗如雨,天不亮就上工,天黑才收工。
挣来的贡献点,全部换成了粮食,带回去养家,养……那些不干活的首领和他们的亲信。
而天部落的人呢?
同样的劳动,他们不仅自己吃饱,家人也免费吃食堂。
贡献点攒起来,换更好的房子,换肥皂香皂,换新衣服,换……未来。
“我不干了。”一个中年汉子突然把工具扔在地上,“我要加入天部落。现在就去。”
“我也去!”
“等等我!”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涌向定远城内的“户籍司”办公处。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大帐篷,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渴望——我要住房子,我要吃饱饭,我要……活得像个人。
户籍司的官员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报姓名,原部落,家里几口人……好,按手印。这是你的临时身份牌,凭这个可以去食堂吃饭,可以去领越冬物资,等房子分配下来会通知你……”
手续简单得不可思议。
没有盘问,没有刁难,甚至……不需要“首领批准”。
只要你自己愿意,按个手印,你就是天部落的人了。
敢犯天部落者,虽远必诛——这句话,成了这些人最大的底气。
他们听说过太多故事了:
天部落为了林木,灭杀了泽部落和黑水部落。
天部落为了余枭,将华胥部落和狼胥部落全数纳入。
天部落为了正面击溃草原二十万大军。
现在,他们加入了天部落。
四洞的首领敢来为难他们?
天部落的铁甲骑兵,可不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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棱堡顶层,陈飞和扬罡并肩而立,看着下方汹涌的人潮。
“看到了吗?”扬罡轻声道,“这就是当年咱们经历过的”
陈飞沉默点头。
他怎么会忘?
两年前,扬罡的族人们也是这般——从最初的犹豫、观望,到后来的争先恐后。
为什么?
因为亲眼看到了差距。
因为亲身感受到了“活得更好”的可能。
因为……人心向暖,如葵向阳。
“你们当时,”陈飞忽然问,“也是这样成了光杆司令?”
扬罡苦笑:“差不多。他们现在……至少是自己选的。”
两人望向四洞营地的方向。
那里,灯火稀疏,死气沉沉。
而这边,万家灯火,生机勃勃。
“报——!”一个亲兵快步登上棱堡,“两位将军!户籍司急报——今日已有三万七千人申请入籍!四洞营地……快空了!”
陈飞和扬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温水,终于沸了。
青蛙……不,是青蛙们,自己跳出来了。
不是跳走。
是跳向更温暖、更光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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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洞首领的大帐里,磐石、河川、狐影、雾隐四人相对而坐,面前摆着最后一点存粮——那是他们最后的亲信从族人那里“征收”来的。
“我部落……还剩一万多人。”河川声音发抖,“都是老弱病残,还有……我们的家眷。”
“我这边一万。”狐影脸色惨白,“青壮男人……全跑光了。”
“八千……”雾隐的声音像从坟墓里飘出来。
磐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帐篷帘子。
帘子被掀开,一个浑身是雪的亲信连滚爬爬地冲进来:
“首领!不好了!咱们云盘洞……又跑了两千人!现在……现在只剩不到一万了!”
帐内死寂。
二十万人口的四洞。
一个月前,他们还抱着“坚持传承、保持独立”的骄傲。
一个月后,只剩下不到五万的老弱残兵。
其他的十五万人,全去了天部落。
住进了他们亲手建的房子。
吃上了他们曾经梦想的饭菜。
过上了……他们永远给不了的生活。
“传承……”磐石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我们死守的传承……哈哈哈哈……传承了个什么?传承到……连女人都没了!连人都没了!”
他抓起面前的陶碗,狠狠摔在地上。
碗碎了。
像他们的部落。
像他们的传承。
像他们……坚持了一辈子的骄傲。
帐外,寒风呼啸。
帐内,四个被时代抛弃的首领,在温暖的炉火旁,感受到了此生最刺骨的寒冷。
而远处,定远城的灯火,依旧明亮。
林屠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茶是天宫堡工坊新制的“砖茶”,用沸水一冲,香气四溢。
他眯着眼,看着屋檐下挂着的那盏玻璃罩电石灯——灯光透过玻璃,把整个小院照得温暖明亮。
“爹,”林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干,“尝尝,用天部落那个‘五香粉’腌的,味道不一样。”
林屠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咸香麻辣,回味无穷。
他想起之前在山洞里,吃的还是半生不熟的兽肉,撒点粗盐就是美味。
而现在……
“狰儿,”他忽然问,“你说……咱们当初要是没选择归附,现在会在哪儿?”
林狰愣了愣,随即笑了:“应该在山洞里挨冻,或者……已经死了。”
是啊。
林屠想起年初那场大雪,想起饿得皮包骨头的族人,想起那些走投无路、只能把老人孩子送到风雪里“自生自灭”的绝望。
而现在,他们住着三层小院,吃着精细食物,穿着暖和的棉衣,甚至……林犽那小子还去了狼胥草原,居然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值得。”林屠喃喃道,“一切都值得。”
隔壁院子里传来笑声——那是华月和云霞两位女首领在品茶聊天。
她们的小院布置得更雅致,窗台上摆着暖房培育的盆栽,屋里甚至还有天部落新制的“梳妆台”——带着玻璃镜的那种。
“华姐姐,你看我这件新做的衣袍,”云霞淑惠的声音透过围墙传来,“用的是天部落新出的‘印花布’,好看吗?”
“好看。”华月明贞笑道,“不过我更羡慕你那套陶瓷茶具。听说那是瓷城烧的?”
“是啊,用贡献点才换来的……”
笑声清脆,透着满足。
这些曾经在山里挣扎求生的女首领,如今过上了她们曾经不敢想象的生活。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选择——放下骄傲,拥抱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