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沉默片刻。
“先隔离观察。确认没有食人者和顽固分子后,打散编入各生产队。”
他看向妻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他们带来山中陋习,污染天部落的风气。”
华胥凰点头。
“所以必须严格。”林天语气坚定,“天部落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仁慈,而是规矩。任何人,想在这里生活,就必须守这里的规矩。守不住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华胥凰轻轻靠在他肩上:“有时候觉得,夫君太累了。要操心这么多事。”
林天搂住她,抚摸着她的孕肚:“等孩子出生,这天下应该能太平些了。”
但他心里知道——太平,还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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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断谷东麓。
云瑶拄着一根树枝,艰难地在山林中跋涉。
她今年只有十八岁,但脸上已看不到少女的稚气,只有血污、疲惫和决绝。
她身后,是数万人的部落,如今个个带伤,饥寒交迫。
“阿姐,走不动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瘫坐在石头上,他是云瑶的弟弟云谷。
云瑶回头看着族人——老人、妇女、孩子,所有人都用绝望而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她是族长之女,也是现在唯一的领袖。
“再坚持一下。”云瑶声音嘶哑,“翻过这座山,那边应该就有活路了。”
她想起父亲战死前的嘱托:“瑶儿,带族人往西走。山外传说,西边有个白鹿平原,不食人肉去那里,或许能活。”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
十月底,鹅毛大雪便纷纷扬扬落下。
一夜之间,驯鹿河上漂起了薄冰,天宫堡外的码头不得不提前封航。
所有的船只都被拖进船坞,或是停泊在铜矿码头的避风湾里。
林天站在天宫堡的城墙上,望着白茫茫的天地。
远处,白鹿平原已经银装素裹,但平原上的道路依然清晰可见——那是大马路,即便下雪也不泥泞,只是需要勤扫积雪。
“首领,黄图堡急信。”
一名传令兵快步登上城墙,递上一封用蜡封好的信筒。
信筒上插着三根黑色羽毛——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
林天拆开信,眉头渐渐皱起。
信是黄图堡守将林豹写的:“食人族原首领屠独自一人至黄图堡,求见首领。称有生死存亡之事相告,事关山中所有部落存亡。此人身上带伤,似经历苦战。”
屠?
林天想起年初那个将六千多食人族族人丢在黄图堡外、自己逃回深山的首领。
没想到,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一个人来的?”
“是,就一个人。已经搜过身,没有武器。”传令兵道。
林天沉吟片刻。
驯鹿河刚刚上冻,冰层太薄无法行走
“准备热气球。”
他做出决定,“我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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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后,热气球在黄图堡的校场上缓缓降落。
黄图堡建在一处险要的山口,扼守着从东北山区进入天部落核心区的要道。
城堡是水泥浇筑的,墙高四丈,上面架着投石机和床弩。
虽然规模不如天宫堡,但防御力同样惊人。
林豹已经在校场等候。
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壮汉,原是豹部落的首领,归附后一直被林天委以重任。
“首领。”林豹行礼,“屠在议事厅等着。这人状态不太好。”
“带路。”
议事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林天微微一愣。
年初见屠时,此人虽然败退,但气势犹在,眼中带着食人族特有的凶悍与狡黠。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屠的皮袄破烂不堪,上面沾满已经发黑的血迹。
脸上新添了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眉骨划到嘴角,皮肉外翻,显然没有好好处理。
更让林天注意的是他的眼神——那种绝望,那种走投无路的疯狂,但深处又藏着一丝近乎卑微的乞求。
“林首领。”
屠的声音嘶哑难听。
他没有像年初那样嚣张,而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求林首领,救救我们!”
林天没有立即扶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起来说话。年初你将六千族人丢在我门前时,可没这么客气。”
屠身体一颤,慢慢抬起头:“那时是我愚蠢。”
“现在不蠢了?”林天走到主位坐下,“说吧,什么事值得你翻山越岭、冒着风雪来找我。”
林豹在林天身后按刀而立,目光始终锁定屠。
屠站起身,但没有坐,就那样站着,开始讲述。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
“林首领知道横江铁链断掉的事吗?”
林天点头。
“那件事引发的后果,远超出您的想象。”
屠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在大端朝、草原王庭、甚至更远的南方王朝,都有一个流传千年的传说——横江铁链是封印‘诅咒之地’的一道枷锁。一旦铁链断裂,就意味着诅咒之地的魔物将出世,必须必须将山中所有生灵,尽数灭绝。”
林天眉头一挑:“所以大端朝十一万大军压境?”
“不止。”屠摇头,“草原五大王庭——金乌、白河、黑云、灰兔、赤莽,在铁链断裂的消息传到后,立即组成联军,总数超过十五万,从北面、东北面、西北面三个方向,对我们这些‘诅咒之地’的部落发起全面进攻。”
他走到炭火旁,伸出冻僵的手取暖,火光映亮他脸上狰狞的伤疤。
“我们食人族十八洞,有七个洞在北面山区。这半年来我们死了至少三万人。草原骑兵在山区虽然施展不开,但他们人多,装备好。我们打不过,只能节节败退。”
“现在呢?”
“现在?”屠惨笑,“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这半年的战争让我们根本没能储备过冬粮食。七个部落,三十多万人,存粮加起来只够吃一个月。一个月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林天沉默片刻:“所以你是来借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