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木头核心山地的隐蔽医疗点里，硝烟与血腥味交织弥漫。山洞被临时隔成三块区域，前线急救组刚抬回一批伤员，中转组的医护兵立刻接力，止血、包扎、固定骨折，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林晚跪在一块铺着帆布的岩石上，正给一名腹部中弹的士兵清创，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血污的军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林大夫，又一批伤员到了！”洞口传来医护兵急促的呼喊。林晚抬头，见两名士兵抬着担架冲进来，上面的士兵左腿被炸得血肉模糊，裤腿早已被鲜血浸透，昏迷中还在低声呻吟。她顾不上擦汗，用沾着生理盐水的纱布擦了擦手指，起身迎上去：“放这边，先止血！”
医疗点里早已挤满伤员，靠墙的地面上、临时搭起的木板上，到处都是缠着绷带的士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弹片划伤了脸，还有的被土雷炸伤了腿脚，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林晚的手指已经被绷带磨出了血泡，反复拉扯间血泡破裂，鲜血沾在白色的绷带上，格外刺眼，她却像没察觉似的，依旧专注地给伤员处理伤口。
“林大夫，先救我！我还能打仗！”一名胳膊中弹的士兵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是3团的老兵，脸上满是烟灰，眼神却透着执拗，“别管那些残的，他们打不了仗了！”
林晚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坚定：“坐下别动。在我这儿，没有能打不能打的区别，你们都是扛着枪杀鬼子的英雄，一个都不能少。”她说着，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士兵胳膊里的弹片，动作快而准，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旁边一名腿部重伤的士兵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的腿被日军炮弹碎片击中，骨头都露了出来，疼得浑身发抖，却一直咬着牙没哼一声。见林晚处理完身边的伤员，他艰难地开口：“林大夫，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给我留颗手榴弹，我去炸鬼子坦克，也算没白活一场。”
林晚蹲下身，轻轻按住他想要抬起的手，从医疗箱里拿出草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周围：“胡说什么。你的伤能治，等好了，还能跟着部队杀更多鬼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在这儿守着医疗点，就是为了让你们受伤后能活着回去，活着看到鬼子被赶出去。”
医护兵小杨拿着一卷绷带跑过来，喘着气说：“林大夫，磺胺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三瓶！”
林晚眉头微蹙，磺胺是消炎特效药，对于炸伤、枪伤的感染预防至关重要。她略一思索，对小杨说：“优先给腹部、胸部中弹和骨折的重伤员用，轻伤员用草药代替。”她拿起旁边捆好的草药包，里面是提前备好的三七、蒲公英等消炎止血的草药，“把草药捣碎，用纱布裹着敷在伤口上，一样能管用。”
说话间，又有两名侦察连的苗族士兵被抬进来，他们是在追击日军时被冷枪击中的，一人伤了肩膀，一人伤了大腿。石刚跟着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林大夫，他们都是好苗子，你一定得救他们！”
林晚点点头，示意医护兵将两人抬到空着的岩石旁：“放心，我会尽力。”她先检查肩膀受伤的士兵，子弹从肩胛骨穿过，没有伤到要害，她快速清创后，用磺胺粉末撒在伤口上，再用绷带紧紧包扎，“两周内别用力，养好了还能扛枪。”
处理完这名士兵，她转向另一名大腿受伤的士兵，发现子弹卡在骨头里，必须尽快取出。她让两名医护兵按住士兵，拿起消毒后的镊子，凭着多年的战地经验，精准地探入伤口，慢慢将子弹夹了出来。士兵疼得浑身抽搐，咬着牙没喊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好了，没事了。”林晚松开镊子，长长舒了口气，手指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过度，又渗出了鲜血。她随手用干净的纱布擦了擦，转身又去查看之前那名腹部中弹的士兵。
山洞外，前线的枪声依旧密集，偶尔还能听到手榴弹的爆炸声和士兵们的呐喊声。一名年轻的医护兵忍不住朝洞口望了望，脸上带着一丝恐惧：“林大夫，鬼子会不会打过来？”
林晚正在给士兵缝合伤口，闻言头也没抬：“有陈师长和兄弟们在前面挡着，鬼子打不过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伤员治好，让他们能重新回到战场。”她的语气很平静，却给了在场所有人一颗定心丸。
那名之前让林晚放弃自己的重伤士兵，看着林晚忙碌的身影，眼眶越来越红。他轻声对身边的战友说：“林大夫真是好人……我们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多杀几个鬼子，报答她。”
林晚恰好听到这话，抬头对他笑了笑，笑容带着疲惫，却格外温暖：“不用报答我，你们守住阵地，把鬼子赶出华南，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她说着，又拿起一卷绷带，走向下一名等待救治的伤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晚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她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头晕得有些发沉，却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医护兵们轮流劝她休息片刻，都被她拒绝了：“伤员太多，多休息一分钟，就可能多一名士兵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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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士兵抬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冲进来，大喊：“林大夫！快救救他！他为了掩护战友，被鬼子的重机枪扫中了！”
林晚立刻迎上去，只见这名士兵胸口有三个弹孔，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呼吸已经微弱。她立刻让医护兵准备急救包和仅剩的磺胺，自己则跪在地上，快速按压止血，同时对身边的人说：“快，找两根木棍过来，固定他的胸腔！”
忙碌中，她手指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滴在士兵的胸口，与士兵的血混在一起。她浑然不觉，专注地进行急救，按压、包扎、注射吗啡，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迅速。过了十几分钟，士兵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林晚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喘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手指传来的剧痛。她低头一看，手上的血泡已经全部磨破，伤口沾着血污和草药汁，又红又肿。小杨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纱布和一瓶草药膏：“林大夫，您赶紧处理一下，不然伤口要感染了。”
林晚接过纱布，简单擦了擦手上的伤口，涂上草药膏，随便缠了几圈，就又要起身：“还有多少没处理的伤员？”
“还有五个重伤，七个轻伤。”小杨答道。
林晚点点头，扶着岩石站起来，头晕得更厉害了，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担架才稳住身形。“没事，接着来。”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等待救治的伤员。
山洞外，前线的枪声渐渐变得稀疏，偶尔传来士兵们的欢呼声——日军的进攻被打退了，黔军正在发起反击。林晚听到欢呼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一名刚包扎好胳膊的士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林大夫，我能回去打仗了！”
林晚按住他：“你的伤口还没好，再休息两个小时，等体力恢复了再回去。”她从旁边拿起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士兵接过饼干，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林大夫，有你在，我们打仗更安心！知道就算受伤了，也有人能救我们。”
林晚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给下一名伤员处理伤口。她知道，在这场残酷的战争里，她能做的，就是用手中的纱布和草药，守护好每一名士兵的生命，让他们能在战场上多一份底气，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