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将计就计
第一幕:反派的内讧
在黎明即将破晓之际,天空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所笼罩,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而此时,位于深山之中的黑熊老怪的矿洞内,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甜香味儿。这股香气如同一阵轻风,悄然地弥漫开来,让人不禁心生疑惑和警惕。
那是曼陀罗花的味道——或者说,是蝙蝠侠客自以为的“曼陀罗花”。它整夜未眠,按照《本草纲目》“草部”的记载,在森林南麓采集了十二种白色喇叭状野花,捣碎后用橡果壳发酵,酿出了三罐浑浊的液体。
“书上说”蝙蝠侠客倒吊在洞顶,声音因兴奋而发颤,“‘七月采火麻子花八月采此花阴干等分为末热酒调服三钱少顷昏昏如醉割疮灸火宜先服此则不苦也’!”
乌鸦黑羽凑近一罐,用喙蘸了点液体,辛辣刺鼻:“你确定这是曼陀罗?不是毒芹?”
“都是白花!都喇叭状!”蝙蝠侠客不悦,“我按图索骥!你看书上的图——”
它展开书页,李时珍绘制的曼陀罗花图线条简洁:花瓣五裂,反卷,雄蕊长伸。而蝙蝠侠客采来的“曼陀罗”,花瓣六片,平展,花心呈诡异的紫黑色。
“差不多嘛!”黑熊老怪咕噜喝了一大口,“嗯有点麻舌头”
话音未落,黑熊开始傻笑。
接着是乌鸦,它扑棱翅膀原地转圈:“我看见彩虹蘑菇在跳舞”
蝙蝠侠客自己也尝了一口,三秒后从洞顶摔下来,抱着石笋大笑:“哈哈哈!你们的脸都变成蝴蝶了!”
矿洞里回荡着癫狂的笑声。三个反派又笑又舞,把书页踩得全是泥脚印,把刚偷来的蜂蜜打翻在地,甚至开始互相用尾巴画圈圈——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直到第一缕阳光射入矿洞。
笑声渐歇,三具“尸体”般瘫倒在地。
“我我的脸笑僵了”乌鸦黑羽的喙抽搐着。
“翅膀抽筋了”蝙蝠侠客试图飞起,却像块破布摔下来。
黑熊老怪最惨——它体重最大,狂舞时撞伤了肩膀,此刻哼哼唧唧:“不是说‘不苦也’吗怎么浑身疼”
“因为你们采错了。”
小松鼠博士的声音从矿洞口传来。它带着三个小助手——小羊咩咩、小老鼠米米、小蝴蝶飞飞,正站在晨光中。
“李时珍记载的曼陀罗,又称风茄儿,花冠漏斗状,淡紫色或白色。”小松鼠博士推了推松脂眼镜,“你们采的是‘旋花’,也叫打碗花,轻微致幻,但主要症状是傻笑和肌肉酸痛。”
它示意米米。小老鼠麻利地溜进洞,趁着反派们浑身无力,从散落的书堆里精准叼走了三页:
“还还给我”黑熊老怪挣扎着想站起,却腿软摔倒。
咩咩走上前,蹄子轻点地面:“东方博士让我带句话:‘割疮灸火前麻醉,是为救人;滥用药性取乐,是为害己。李时珍若在世,必痛心疾首。’”
说完,小队迅速撤离。
矿洞里只剩三个瘫软的反派,和一本又少了三页的《本草纲目》。
第二幕:东方博士的课堂
中午,阳光最好的林间空地。
东方博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生病较轻的动物围坐一圈:小猪皮皮靠在大树根上,小鸟叽叽站在枝头,其他动物或坐或卧。
“李时珍的分类法,是这个。”博士指着阴阳鱼,“他将1892种药物,按自然属性分为16部——水、火、土、金石、草、谷、菜、果、木、服器、虫、鳞、介、禽、兽、人。”
他在每个方位放上一样代表物:水碗、火石、土块、铁矿石、草叶、谷穗、菜叶、野果、树枝、布片、昆虫壳、鱼鳞、贝壳、羽毛、兽毛,最后在“人部”位置,放了一面小铜镜。
“这不仅是分类,更是宇宙观。”博士说,“万物相联,生生不息。草药之所以能治病,是因为它们从自然中来,与人体同源。”
小猪皮皮弱弱地问:“那为什么现在的药没用?”
博士拾起一片枯萎的车前草:“因为平衡被打破了。就像这个阴阳图——”他用树枝拨动代表“火”的石子,“如果火太旺,水就会被烧干。如果土太厚,草木就无法生根。”
他站起身,灵芝灯笼放在中央:“偷书者正在做的,就是胡乱拨动这些石子。它们只想找‘最毒’‘最快’‘最强’的药,却不知道——”
博士突然用树枝将“草”叶和“金石”块扫到一起:“大黄配芒硝,泻下之力倍增!但若配上甘草——”他又放入“草”部的甘草,“则缓和药性,保护肠胃。
“这就是‘配伍’。”博士环视动物们,“单味药如独木,方剂如森林。李时珍记载的首附方,不是随意堆砌,是千百年的经验结晶。”
小鸟叽叽飞下来,啄起“人部”的铜镜:“那这个呢?人也算药?”
一片寂静。
博士沉默片刻,接过铜镜。镜面映出他苍老的脸,也映出天空的流云。
“这是《本草纲目》受时代局限的部分。”他声音低沉,“李时珍收录了头发、指甲、乳汁甚至人肉入药。但我们要看全书的精神——他收录这些,是因为前代医书有记载,他‘存疑备考’。而在‘发明’条目里,他常写‘慎用’‘不可轻试’。”
他把铜镜翻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万历十八年,金陵胡承龙刊刻。”
“这是初版时的刻工留名。”博士说,“这部书从写成到刊刻,李时珍没等到。他去世三年后,书才出版。他儿子李建元在进书表中写:‘臣父时珍,幼多羸疾长耽典籍,若啖蔗饴’——我父亲从小体弱,长大后沉迷典籍,像吃糖一样快乐。”
阳光移动,照在灯笼上。萤火虫的光在灵芝膜中流转,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是为救人而写。”咩咩轻声说。
“也为求真。”小松鼠博士补充。
第三幕:乌龟慢慢的抉择
沼泽深处,午后闷热。
乌龟慢慢把埋藏的书页挖了出来。“序言”页已湿透,墨迹晕染,“格物”二字几乎看不清了。
它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盯穿纸张。
“你看得懂,对吧?”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乌龟猛地缩头——又缓缓探出。东方博士站在沼泽边缘的硬地上,没有踏进泥潭。
“我观察你三十年。”博士说,“你总在月夜爬出沼泽,去溪边看流水带来的字纸。有一次,你花了一整夜,把一张写满诗的手稿推回岸边,免得它彻底浸烂。”
乌龟沉默。
“你想要知识。”博士走近一步,“但选错了路。和它们在一起,你永远学不到《本草纲目》的真谛。”
“真谛是什么?”乌龟慢慢问,声音像老旧的门轴。
“是‘万物相生相克’。”博士指向沼泽,“你看这潭水,水草吸收淤泥的养分,净化水质;鱼虾吃水草,又成为鹭鸟的食物;鹭鸟的粪便肥沃淤泥,又滋养水草——这就是生克循环。”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新抄的纸页,放在硬地上。凡例》的另一段:
“药有君臣佐使。君药主病,臣药辅君,佐药制毒,使药引经。配合得宜,则百病可除;配合失当,则反生祸患。”
乌龟慢慢爬过去,伸颈细读。它的眼睛是老朽的,却异常专注。
“黑熊只想当‘君’,压制一切。”博士说,“但它不懂,若无‘臣’辅佐、‘佐’制约、‘使’引导,‘君’就是孤君,必生祸患。”
风掠过沼泽,吹起纸页。乌龟用前爪按住。
“你想让我做什么?”它问。
“不是‘为我’做。”博士摇头,“是‘为知识本身’做。李时珍花三十年,不是为了让人用他的书作恶。”
他留下纸页,转身离开。走了三步,回头:
“今晚,黑熊要试验‘巴豆’。小狼灰灰已经拉了两天肚子,还不死心。如果你还想救它们或者救你心中那点对知识的敬畏你知道该怎么做。”
第四幕:月夜的调包计
夜晚,北山矿洞篝火熊熊。
乌鸦黑羽却有些犹豫:“我们已经失败两次了。曼陀罗搞错,大黄也没用”
“这次不会错!”黑熊拍胸脯,“我亲自去采!看图上——叶子卵形,果实三棱状!我认得!”
确实,李时珍绘制的巴豆图精确传神:灌木状,叶对生,卵形,果实三室,每室一粒种子。
但森林里有一种植物,叫“千金子”,外形与巴豆相似度七成,毒性却弱得多,主要致泻,不致命。
“我去采!”小狼灰灰自告奋勇——它肚子刚好些,又蠢蠢欲动。
“我也去。”乌龟慢慢突然开口。
黑熊和小狼都愣了。这老乌龟从不主动做事。
“我认识路。”乌龟慢慢慢吞吞地说,“北山阴坡有片灌木林。”
于是奇怪的组合出发了:狼在前,龟在后,乌鸦在空中侦查。
月光下,千金子灌木丛在阴坡摇曳。小狼灰灰扑上去就咬——被乌龟喝止。
“要连枝采。”乌龟说,“书上写‘八月采实,阴干,去壳取仁’。”
它示范:用喙状嘴小心咬断果枝,避免碰到树叶上的绒毛——那会刺激皮肤。
小狼灰灰照做,但粗心大意,果枝折得乱七八糟。乌鸦黑羽干脆用爪子乱抓。
只有乌龟慢慢,一株一株地选,一枝一枝地采,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采满一筐后,回程路上经过一片真正的巴豆丛——隐藏在巨石后,叶片更油亮,果实更饱满,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乌龟慢慢突然“摔倒了”,筐子打翻,千金子果实滚了一地。
“笨龟!”小狼灰灰不耐烦,胡乱捡起——却捡进了不少旁边的巴豆真品。
乌鸦黑羽也来帮忙,但它分不清,混采更多。
只有乌龟慢慢,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把几颗真正的巴豆果实,悄悄埋进了泥土深处。
第五幕:迟来的觉醒
回到矿洞,黑熊老怪迫不及待开始炮制。
“书上说”它眯眼读,“‘去壳取仁,压去油,取霜入药’——什么叫‘霜’?”
“就是粉末。”乌龟慢慢说,“但你们不能直接用。要配甘草缓解毒性。”
“啰嗦!”黑熊把一堆果实塞进石臼,用熊掌猛捶!
果壳碎裂,油汁四溅——沾到黑熊掌上,立刻起红疹!
“啊!痒!痛!”
乌鸦黑羽想用喙帮忙分离果仁,却被油溅到眼睛,惨叫倒地!
小狼灰灰最惨——它好奇舔了一口石臼边缘,三秒后整张嘴肿成香肠,呜呜哀嚎。
只有乌龟慢慢,早早退到洞角,缩进壳里。
混乱中,它看着那本摊开的《本草纲目》。篝火的光在“巴豆”那页跳跃,李时珍的小字批注清晰可见:
“巴豆性烈,体弱者忌服。曾见一农人误食三粒,泻脱而亡。医者用药,如将用兵,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东璧记”
洞外,传来小动物们靠近的脚步声——是东方博士派来“捡漏”的队伍。
洞内,三个反派正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乌龟慢慢缓缓伸出头,看向那行“医者用药,如将用兵”。
它终于明白了。
李时珍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战场经验。而偷书者,不过是连地图都看不懂就冲上战场的莽夫。
篝火噼啪。
火光中,乌龟慢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光芒。
它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是偷更多的书页。
而是学会——真正地学会——读懂已经偷来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