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森林的怪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穿透格林森林的雾霭，小羊咩咩就已经醒了——不，准确地说，她几乎一夜没睡。
奶奶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在隔壁的小木屋里断断续续响了整夜。“咳咳咩咩给我点水”苍老的声音里夹着咩咩从没听过的嘶哑。
咩咩用青草编的小篮子装了几片最嫩的薄荷叶，那是奶奶以前教她辨认的：“头疼脑热时嚼一嚼，清凉解表。”可这次，薄荷叶在奶奶嘴里停留片刻就被咳了出来，绿色的汁液粘在花白的胡须上。
“没用的，孩子。”奶奶的眼睛浑浊，往日给她讲草药故事时的神采消失无踪，“这次的病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咩咩提着篮子出门时，发现森林里安静得可怕。
橡树大道上，没有小鸟叽叽一家每天例行的“晨间演唱会”。那棵最大的橡树上，叽叽的巢穴静悄悄的。咩咩踮起蹄子，看见叽叽的妈妈正用翅膀轻轻拍着最小的妹妹——那只刚学会飞的金翅雀，此刻软软地趴在巢里，右侧翅膀不自然地垂着。
“是三天前开始的。”叽叽爸爸飞下来，羽毛凌乱，“飞着飞着突然就掉下来，翅膀使不上力。吃了蒲公英籽也没用。”
更奇怪的是小猪皮皮。当咩咩绕过蘑菇圈来到皮皮的泥塘时，这个平时能吃下整个南瓜派、总嚷嚷着“饿得能吞下一头河马”的大胃王，正对着一堆新鲜的松露发呆。
“不香了。”皮皮用鼻子拱了拱那些珍贵的美食，眼神茫然，“所有的味道都像在嚼干草。”
咩咩心里一紧，想起奶奶也说过“喝水都像喝沙子”。
“必须召开紧急会议！”小松鼠博士从云杉树顶的实验室滑翔而下，它的白色大褂（用蜘蛛丝和蒲公英绒特制）上沾着各种颜色的粉末，“我已经收到了十七起病例报告！”
半小时后，森林中央的千年古槐下，动物们聚集而来。
小蝴蝶飞飞虚弱地停在一朵铃兰上，翅膀上的磷粉暗淡无光：“花粉尝起来是苦的”
小老鼠米米蜷在树根处，尾巴尖微微颤抖：“昨晚开始头晕，打洞时差点撞到石头”
就连平时最健康的河狸大牙，也显得有些萎靡：“筑坝时使不上劲，木头木头变重了似的。”
小松鼠博士站在树桩讲台上，身后挂着一张用树皮画的巨大图表。它推了推那副用两滴凝固松脂和细藤蔓做成的“眼镜”——虽然大家都怀疑这眼镜根本没度数，纯粹是为了显得专业。
“症状统计如下：咳嗽乏力占六成，味觉嗅觉异常占三成，局部麻痹或协调性下降占一成。”小松鼠用尾巴尖指着图表，声音严肃，“我尝试了以下治疗方案——”
它开始列举，每说一种就翻开一本小册子。那些册子用桦树皮制成，用萤火虫汁液书写，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第一，止咳平喘方：枇杷叶三钱，蜂蜜调和，无效。”
“第二，补气强身汤：黄芪炖蘑菇，反致腹泻三例。”
“第三，神经调节剂：银杏叶提取液，症状暂时缓解但两小时后复发。”
“”
小松鼠博士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沮丧地垂下蓬松的大尾巴：“传统的森林药典全都失效了。”
一片沉默。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压抑的咳嗽。
“会不会是诅咒？”小老鼠米米怯生生地问。
“或者是污染？”小鸟叽叽想起去年上游工厂的事。
“不对。”小松鼠博士跳下树桩，从随身携带的百宝囊（其实是空心橡果）里拿出几株植物样本，“你们看，水源检测正常，空气样本无异样，植物生长周期也没有紊乱。这病像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失衡’。”
它指着一种叶缘带紫的草：“这是我从奶奶咳嗽的地方采的紫苏，本该疏风散寒，但它的精油含量比正常低了四成。”又指向一朵蔫了的金盏花：“抗菌成分几乎检测不到。”
“自然界的药箱空了？”咩咩轻声问出所有动物的恐惧。
小松鼠博士沉默片刻，环视着一张张焦虑的脸：“有一个办法。森林之外，住着东方博士。”
这个名字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那个研究古书的人类？”
“爷爷的爷爷说过，他祖上和李时珍的弟子交流过！”
“可是森林公约——非紧急情况不打扰人类”
“现在就是紧急情况！”小猪皮皮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坚定，“我的松露都不香了。世界末日了！”
这话带着皮皮式的夸张，却没人笑。
小松鼠博士整理了一下蜘蛛丝大褂：“我需要两位信使。任务艰巨：穿越黑雾沼泽，绕过碎石峡谷，到达森林边缘的竹林。谁愿——”
“我去！”咩咩举起蹄子。
“还有我！”小鸟叽叽拍打翅膀飞起，虽然有些摇晃。
“等等，我也去！”小老鼠米米钻出来，“我擅长找小路！”
“加上我！”小蝴蝶飞飞努力让翅膀闪烁，“我能侦察前方！”
皮皮挣扎着站起来：“我我虽然走不快，但可以当后卫”
“不，皮皮你需要休息。”小松鼠博士温和但坚决，“咩咩、叽叽、米米、飞飞，你们四个组成先遣队。带上这个——”
它从百宝囊里掏出四颗金色的种子：“紧急时刻吃下，能暂时提神。但只有六个小时的效力。”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但森林依然笼罩在一种不安的寂静中。生病的动物们挤在一起取暖，健康的（或者说症状较轻的）开始准备药草，尽管不知道哪些还有用。
咩咩把奶奶安顿在铺满干草的角落，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奶奶的脸颊：“我会带救兵回来的。”
奶奶用微弱的力气舔了舔她的耳朵：“小心黑雾沼泽的幻象跟紧萤火虫的路标”
四个小小的身影在古槐下集合。咩咩脖子上挂着装薄荷叶的小篮（“万一有用呢”），小鸟叽叽脚上系着情报小筒，小老鼠米米背着一小包干莓果，小蝴蝶飞飞在前方三米处探路。
小松鼠博士站在高枝上，最后一次叮嘱：“东方博士的竹屋前种着七色堇，屋檐下挂着风铃草。告诉他——森林的‘平衡’正在崩塌，我们需要《本草纲目》的智慧。”
风突然转向，带来了沼泽地特有的湿润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这味道让飞飞翅膀一颤：“我们得快点出发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森林最阴暗的角落，几双眼睛正盯着这一切。
黑熊老怪从腐烂的树桩后露出半张脸，它粗糙的掌心里捏着一朵发光的诡异蘑菇：“都病了？正合我意”
小狼灰灰舔着牙齿：“等它们都虚弱了，整个森林就是我们的自助餐厅！”
蝙蝠侠客倒挂在树枝上，咧开嘴露出尖牙：“我闻到了混乱的香味。”
乌鸦黑羽呱呱叫了两声：“那本书！东方老头那本厚厚的书！我见过他对着书配药，治好了受伤的鹿！”
最不起眼的乌龟慢慢，从壳里缓缓探出头，慢吞吞吐出一句话：“知识比蛮力更有用”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东方博士正站在竹屋窗前，望着森林的方向皱眉。他手中那本蓝色封面的古书无风自动，翻到了“疫气”一章。书页边缘，李时珍四百年前的小字批注若隐若现：
“阴阳失衡，百病乃生。草木有情，亦可为医。”
老人合上书，从墙上取下一盏灯笼——不是普通的灯笼，灯笼纸是用透明的灵芝膜制成，里面飞舞着三只永夜萤火虫，它们的光经过灵芝膜的折射，会显出草药的显微形态。
“该去看看了。”他轻声自语，却没料到，另一批访客已经盯上了他书房里那部沉睡的巨着。
在森林与竹屋之间，在病痛与希望之间，在无知与智慧之间，一场关于生命、知识和选择的冒险，已然拉开帷幕。
而所有的一切，都始于这个不寻常的清晨——始于咳嗽声、无力的翅膀、消失的味道，和四个勇敢的小小身影踏向未知的第一步。
远处，黑雾沼泽的雾气开始向森林蔓延，那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书的金边被月光照亮的一角？
第二章：圣典失窃
东方博士的竹屋坐落在森林与人类世界的交界处，像一座知识的孤岛。
月光流淌在层层叠叠的竹叶上，将整片竹林染成银青色。竹屋的屋檐下，七色堇在夜间合拢花瓣，风铃草串成的门帘偶尔叮咚作响——那是夜风在翻阅无形的书页。
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书房占据竹屋东侧整整三间房。墙边立着顶天立地的樟木书架，每层都塞满了线装古籍，竹简，甚至还有刻着甲骨文的龟甲。房间中央的长桌上，摊开着一本比小猪皮皮的澡盆还大的书。
正是那部《本草纲目》金陵本摹本。
烛光下，东方博士伏案而眠，花白的头发散在靛蓝色的书封上。他手边摆着未完成的笔记：“戌时三刻，试‘忍冬藤’新炮制法，须以竹沥浸三宿”
窗外，四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就是那本”乌鸦黑羽停在竹枝上，声音压得像耳语，“我上个月看见他用书里的方子，把一只断腿的狐狸治好了。三天！就能跑了！”
黑熊老怪趴在竹林边缘，鼻翼翕动：“闻起来有一股力量的味道。”
“是知识的味道，笨蛋。”乌龟慢慢从壳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它爬了整整五个小时才抵达这里，但此刻眼中闪着异样的光，“那本书记录着万物的秘密”
小狼灰灰流着口水，盯着东方博士手边瓷碟里的松饼：“我是来吃东西的。顺便抢书。”
最诡异的是蝙蝠侠客——它根本没出现，但它的声音从各个方向飘来：“我已经在屋里了。老头睡得很沉用了安神香？有意思”
计划简单而粗暴：蝙蝠侠客用超声波干扰，黑熊老怪破窗，乌鸦黑羽叼书，小狼灰灰掩护兼偷食物，乌龟慢慢负责慢慢撤退。
“等等。”乌龟忽然开口，“书有五十二卷。我们拿不动。”
一阵沉默。
“那就拿最重要的！”黑熊老怪拍断了一根竹子，“厚的！看起来厉害的！”
就在这时，东方博士动了动。
他并未醒来，而是梦呓般念出一段文字：“‘曼陀罗花八月采此花七月采火麻子花阴干等分为末热酒调服三钱少顷昏昏如醉割疮灸火宜先服此则不苦也’”
窗外的反派们面面相觑。
“他在说什么咒语吗？”小狼灰灰缩了缩脖子。
“是麻醉方。”乌龟慢慢眼中精光一闪，“李时珍记录的外科手术前的麻醉药”
黑熊老怪听不懂，但它听懂了“不苦也”——不疼？好东西！
“动手！”
蝙蝠侠客率先行动。它倒挂在书房梁上，张开嘴——没有声音发出，但空气开始震颤。那是人类听不见的超声波，却能干扰脑波。东方博士的呼吸果然变得更加绵长深沉。
“就是现在！”
黑熊老怪像一团黑旋风撞向竹窗！但它粗中有细——爪子在空中临时转向，抓住窗框借力一荡，三百斤的身躯竟轻盈落地，只带倒了一个青瓷花瓶。
“小心！”乌龟慢慢在窗外喊——太迟了。
花瓶落地，碎裂声清脆。东方博士睫毛颤动。
千钧一发之际，乌鸦黑羽如箭矢射入！它不叼书——那太重——而是精准地啄向东方博士颈后的安眠穴！这是它观察啄木鸟治病学来的技巧。
“呃”东方博士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漂亮！”小狼灰灰溜进来，直奔松饼，连盘子一起端走。
现在，只剩下那本书了。
烛光照在深蓝色的书封上，“本草纲目”四个隶书大字仿佛在呼吸。黑熊老怪伸出熊掌，却在触碰前迟疑了一瞬——书封传来温润的触感，像触摸古老的树皮，又像触碰跳动的心脏。
“快点！”蝙蝠侠客催促。
熊掌终于落下。可就在它碰到书的刹那——
哗啦啦啦！
整本书自动翻开！书页无风狂舞，停在了某一页。月光恰好透过窗棂，照在那页的插图上：一株曼陀罗花，线条简洁却妖异，旁边小楷注释闪着微光。
“拿拿不走”黑熊老怪用力，可书像生了根，“它在反抗？”
“书怎么会反抗！”小狼灰灰满嘴松饼，含糊不清地说。
乌龟慢慢终于爬进窗台，它凝视那页曼陀罗花图，缓缓道：“李时珍写这本书时尝遍百草，九死一生他的精神留在书里了”
仿佛印证它的话，书房里突然弥漫起复杂的香气：先是甘草的甜，再是黄连的苦，接着是薄荷的凉，最后是某种说不清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芬芳——那是四百年前田野的气息。
“管他什么精神！”黑熊老怪发了狠，双掌齐下，“给我起来！”
轰！
书真的被抱起来了——但与此同时，整个书房的书架开始震颤！竹简哗啦作响，古籍纷纷自动翻开，无数文字像萤火虫般从书页升起，在空中旋转、排列、重组：
“地黄生者大寒制后微温”
“人参补五脏安精神”
“金石部慎重有毒”
文字的光映在反派们惊愕的脸上。
“这书成精了？！”乌鸦黑羽吓得羽毛倒竖。
“不。”乌龟慢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是知识的共鸣。李时珍当年参考了八百多种典籍这些书都记得他”
黑熊老怪抱着巨书冲出书房，头也不回：“快跑！”
一场荒唐的逃亡开始了。
黑熊抱着书在竹林里横冲直撞，乌鸦在空中导航兼催促，小狼边跑边掉松饼渣，蝙蝠侠客在树影间穿梭制造假动静。乌龟慢慢嗯，它选择了一个更聪明的方式——直接缩进壳里，让黑熊把它和书一起抱着跑。
“左转！有陷阱！”乌鸦尖叫——它看见地面有挖掘痕迹，是东方博士防野猪的陷坑。
“右边有声音！”蝙蝠侠客的超声波探测到远处窸窣声。
它们不知道，那是正在赶来的咩咩小队——双方在竹林外缘擦肩而过，只隔着一片浓密的箭竹林。
“我好像听到了熊的喘息？”小老鼠米米竖起耳朵。
“是风声吧。”咩咩喘着气，她的蹄子被碎石磨破了，“快，竹屋就在前面！”
而反派们已经逃进了森林深处。
在一处废弃的獾子洞——现在被黑熊老怪霸占为“基地”——它们点起篝火，把《本草纲目》摊在干燥的苔藓上。
火光照亮了书页。
“看！我就说这是秘籍！”黑熊老怪指着“金石部”的一页，“‘水银熔化脂使成砂子’——这肯定是炼金术！”
乌鸦黑羽凑近看：“这里写着‘乌头其汁煎之名射罔杀禽兽’！我们可以做毒箭！”
小狼灰灰对“谷部”感兴趣：“‘豆腐清热散血’——这个好吃吗？”
只有乌龟慢慢，缓慢地爬向“草部”开头。它浑浊的眼睛盯着李时珍亲自绘制的“甘草”图，旁边批注小字：“协和群药有国老之号”
“国老”乌龟喃喃，“调和平衡”
可没人听它说话。黑熊老怪已经翻到了“人部”，发出恶心又兴奋的怪笑；蝙蝠侠客倒吊在洞顶，研究“虫部”关于蝙蝠粪（夜明砂）的记载；乌鸦在练习用爪子翻页。
“有了这本书，整个森林都得听我们的！”黑熊老怪拍着胸脯，“我要让所有动物每天给我进贡蜂蜜！”
“我要坚果！所有的松子、榛子、核桃！”小狼灰灰流着口水。
“我要它们晚上都不许睡觉，陪我玩！”蝙蝠侠客尖笑。
乌鸦黑羽阴森森地说：“我要知识。书里所有的秘密。”
乌龟慢慢终于提高音量——虽然还是很慢：“你们有没有看到这里写着‘万物相生相克’？”
它用前爪指着一行字，那是“凡例”中的一句：“造化之机，不可无生，亦不可无制。无生则发育无由，无制则亢而为害。”
篝火噼啪作响。
黑熊老怪凑过来，眯着眼睛读——它其实识字不多，是以前偷听森林学校学的：“生制什么意思？”
“意思是”乌龟慢慢深吸一口气，“有生长的力量，就有制约的力量。如果你用书里的知识去伤害就会被反噬。”
洞内突然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哄笑。
“反噬？就凭这本书？”黑熊老怪用爪子敲打书封，“它是死的！我们是活的！”
“就是！”小狼灰灰舔着爪子，“明天我们就去试验！先从‘巴豆’开始——书上说‘峻下冷积’！给那些不听话的动物吃点，看它们还敢不服！”
“或者用这个。”乌鸦黑羽翻到“鸟部”，“‘雀瓮’天牛幼虫的茧‘治小儿惊风’——我们可以让所有小动物都发抖！”
它们沉浸在邪恶的幻想中，没注意到，摊开的书页上，那些草药插图在火光中仿佛轻轻摇曳。尤其是“甘草”那页，李时珍用工笔绘制的根须，似乎微微蜷缩了一下。
洞外，森林的夜更深了。
生病的动物们在梦中呻吟，健康的动物们忧心忡忡地守夜。而竹林那边，咩咩小队终于抵达竹屋——
“门开着！”小鸟叽叽第一个飞进去，旋即发出惊恐的鸣叫，“博士！博士你怎么了？！”
咩咩冲进书房，看见满地狼藉，花瓶碎片，散落的纸张，还有书桌上深深的爪痕。
以及空空如也的书台。
月光从破窗照入，正落在书台中央那一方无尘的矩形空白上——那是《本草纲目》曾经安放了三十年的位置。
小蝴蝶飞飞颤抖着落在一张飘落的纸页上，那是东方博士的笔记，最后一行字墨迹未干：
“子时，感应森林失衡加剧。疑有外力扰动自然药性。五运六气篇》”
纸页背面，沾着几根粗糙的黑色熊毛。
咩咩抬起头，望向窗外黑黢黢的森林深处，第一次感到了超越病痛的寒冷。
而在獾子洞里，狂欢的反派们终于累了。
黑熊老怪抱着书睡去，鼾声如雷。小狼灰灰蜷在它肚皮上，梦里还在嚼松饼。蝙蝠侠客倒挂入睡，乌鸦黑羽把头塞进翅膀。
只有乌龟慢慢没睡。
它借着将熄的篝火，用前爪一页一页地翻着《本草纲目》。翻到“水部”，它停住了。
那一页记载着“雨水”：“立春雨水性升发可煎中气不足之药”
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批注，笔迹与正文不同，清瘦而有力：
“嘉靖三十四年春，荆楚大旱。余见老农以瓮接檐溜，谓可治小儿暑热。试之果效。乃知民间智慧，不可轻也。——东璧”
东璧。李时珍的字。
乌龟慢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火光在它古老的瞳孔里跳动。
然后它轻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记录这些是为了救人。”
“他们却想用来害人。”
乌龟慢慢合上书页。书封触感温润，仿佛还带着四百年前那位医者掌心的温度。
洞外，第一缕晨光刺破森林的黑暗。
而失去了圣典的森林，正在更深的病痛中，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