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细看之下,那胜雪的肌肤上,其实还匀着一层极薄的珍珠粉泽;
眼睫纤长,尾端似乎用极细的笔蘸了淡淡的金粉扫过,在月光流转间偶尔闪动微芒;
唇上那抹嫣红,也非全然天生,色泽均匀饱满,显然是精心点染过。
此刻,这貌美女子虽仍旧面无表情,但那双凌厉的眸子在与叶洛震惊的目光对视的瞬间,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慌乱与羞恼。
她微微侧过头去,似乎不愿被叶洛如此直白地看清正脸,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侧颜线条,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这张脸
叶洛的呼吸放慢了几分。
他在白日的东厢房正屋内,在那幅笔力遒劲的墨竹图旁,见过一幅尺幅较小的工笔绢画。
画中人身披玄甲,按剑而立,眉目如刀,英姿勃发,顾盼间自有横扫千军的豪气。
而眼前之人,虽红袍猎猎。
但那五官轮廓,与画中人赫然有八分相似。
只是更鲜活,更生动,也更复杂。
褪去了画中那纯粹英武之气,多了些许灵动,以及那淡淡妆容修饰下,属于“女子”的柔美。
画中人旁,以小楷工整题写着名讳——
韦氏青宴,神武将军,谥忠烈。
正是韦家先祖,那位相传在五百年前那场惨烈“仙凡内乱”中,为护朝廷、为世俗百姓出征,只不过最后战死沙场,却魂未入武庙,受土地赐福长眠于此的传奇女将——
韦青宴!
叶洛见不是恶人又见韦青宴稳住身形还要去抓枪,心中一紧,果断变招。
反手握住的青翠竹剑被他顺势向后一甩,插入身旁泥土,同时脚步一错,腰马合一,转为扎实的拳架。
灵气虽所剩无几,但他这副肉身体魄在一次次淬炼中早已远超炼气境,甚至远超筑基境修士。
拳锋带起拳风,狠狠砸向韦青宴暴露出的腰腹空档。
“嘭!”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韦青宴腰腹之间。
“哼!”
韦青宴发出一声闷哼,刚稳住的身形再次遭受重击,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向地面狠狠掼去。
然而,叶洛心知肚明,这一拳看似凶猛,实则因为对方那强横得离谱的体魄以及自己不敢全力施为,恐怕连轻伤都未必能造成。
果然,韦青宴落地后仅仅是一滞,那双美眸中怒火更盛,强忍痛楚,伸手便要去抓不远处插在地上的亮银枪。
“还不出手?我独自一人可擒不住她!”
叶洛不敢再近身冒险,急忙高喊一声,眼角余光扫向侧后方某处阴影,“你真当她等会处理完了我,不会把你这个‘黄雀’也逮出来吗?”
话音未落,韦青宴已忍着腰腹剧痛,指尖触及枪杆。
叶洛咬了咬牙,不能再让她拿到兵刃。
他疾冲两步,凌空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再次狠狠抽踢在韦青宴的腰腹同一位置。
“砰!”
韦青宴被踢得横向翻滚出去,远离了亮银枪。
但她双手十指如钩,深深插入地面,犁出十道沟壑,硬生生止住了退势。
紧接着,这位韦家老祖居然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柔韧与爆发力,腰肢一拧,竟在双手撑地的情况下直接翻身弹起。
与此同时,地上那杆亮银枪也与她心意相通,枪身嗡鸣,竟自动离地跃起,朝着叶洛飞射而去。
“自己挡住长枪!”
一个中性的声音,几乎与韦青宴那边的动静同时响起,自叶洛身后传来。
叶洛不假思索,对那声音的主人此刻选择了信任。
他拧身回步,再次面对激射而来的亮银枪,强提精神,双手虚握,引动体内圣人剑意附着于手臂,看准枪势,仍旧是偏斜引导的路子,在枪尖及体的瞬间双臂交错一引——
“嗤!”
枪尖擦着他的肋部衣袍掠过,发出一声颤鸣,“笃”的一声深深扎入他身后不远处的泥地,兀自颤动不休。
几乎是同时,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仅有掌心大小,凝聚成一个正气凛然的“定”字,擦着叶洛的后脑勺飞过,印在刚刚翻身而起的韦青宴额头正中。
韦青宴疾冲的身形陡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周身澎湃的杀气尽失,一时间动弹不得。
那自动投来的亮银枪也因为失去灵力持续支持,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叶洛哪敢有半分停留?
这儒家“定”字诀闻名天下,但也以“时灵时不灵”、持续时间难以预料着称。
对付寻常修士或许能定住片刻,对付韦青宴这种存在,能僵住一息都是侥幸。
他赶忙一个箭步蹿到僵立原地的韦青宴身前,出手如电,食中二指并拢,灌注仅存的灵气,连点其身上膻中、巨阙、神阙、气海等八处灵气流转的关键大穴,力求封锁她的行动能力。
“砰砰砰砰——!”
可几乎仅仅是瞬间。
一连串沉闷的气爆声就接连响起。
只见韦青宴身上被点中的八个穴位处,肌肤之下竟同时闪过一道道微弱赤红色光芒。
叶洛那点可怜的灵力封锁,在这些赤红光芒冲击下,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冲得七零八落。
“居然瞬间就被破了?”
叶洛动作僵住,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这差距也太大了。
“真是废物。”
那中性的声音再次响起,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道青影闪过,来人已落在叶洛身侧,正是早已借口离开的——
公子禾!
“切,也怪我,”公子禾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叶洛,语气凉凉,“居然指望你一个炼气境的小家伙,能点住一位生前乃是大乘境兵家修士的肉身关窍。”
说话间,他动作却快如鬼魅。
话音未落,手中折扇已然合拢,扇骨尖端闪烁着浩然之气,疾点而出。
重新落在韦青宴身上那八个刚被冲破的穴位,以及另外气户、期门、章门等总计二十七处关联更深的大穴之上。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身法飘逸,就不像是在施展禁锢之术,而是在挥毫泼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