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策,则是‘远交近攻,以夷制夷’。听闻北境妖族也非铁板一块,部落之间亦有纷争。或可派遣精明强干之士,深入草原,联络与那些侵扰部落有仇隙的妖族部落,许以贸易之利。”
“如茶盐铁器之类,甚至可以是必要时提供有限援助,使其相互牵制,减轻我正面压力。此策风险甚大,加之妖族与我人族血仇,需极度谨慎,且非长久之计,但或可解一时之困。”
最后,王砚总结道:
“当然,此三策皆非孤立,当视情势配合使用。核心在于,朝廷需有一位能统筹全局、刚柔并济的边帅或重臣,既能与仙门周旋,又能整饬边防,更能洞察草原动态。”
“同时,朝廷内部需对此有坚定共识,给予前线足够支持与信任。归根结底,北境之患,非一日之寒,解之亦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恒,文武并用,刚柔并济,方有望逐渐扭转局面,使边地重获安宁。”
一番长篇大论下来,王砚额头已微微见汗。
他所说未必全是独创,许多想法在朝堂或有议论,但他能如此系统、清晰地梳理出来,并结合了权谋、经济、军事、外交等多重角度,对于一个尚未接触实际政务的年轻士子而言,已堪称惊艳。
石台周围一片寂静。
杜衡之目光灼灼地盯着王砚,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显然在仔细品味他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
杜若微美目中异彩连连,沈先生也早已睁开了眼睛,抚须的手停在半空。
后方的杜谦、韦七郎等人,更是满脸震撼,看向王砚的眼神已带上了明显的钦佩。
寇文官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哈出一口白气,低声道:
“哈哈哈!好小子!有点东西!”
叶洛看着王砚,心中欣慰。
他看得出来,经过归乡之行的沉淀,王砚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只知圣贤书的单纯书生了。
良久,杜衡之长长吐出一口气,抚掌轻叹:
“好一个‘合利聚力’,好一个‘三策并用’!王兄之高论,虽细节或有商榷之处,然格局开阔,思虑周全,切中肯綮!假以时日,必为栋梁之材!”
他现下心里对王砚的评价极高,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三哥所言极是。”
杜若微也轻声附和,看向王砚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
沈先生缓缓点头:
“后生可畏。王公子于经世之学,确有天赋。”
杜衡之再次亲自为王砚斟了一杯茶,态度比之前更加亲切:
“今日与王兄一席谈,受益匪浅。他日若王兄高中,在京中若有需相助之处,可来杜府寻我。衡之虽不才,或可略尽绵力。”
这已是非常明确的接纳与招揽信号了。
王砚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杜公子谬赞,学生愧不敢当。今日得蒙公子与诸位赐教,已是幸甚。他日若有机缘,定当拜会。”
杜衡之笑了笑,又看向叶洛等人,尤其是目光在叶洛脸上停留一下,似乎想看出这个始终沉稳、将表现机会让给同伴的年轻人,究竟藏着多少深浅。
但他也没有开口多问,只是举杯道:
“与诸位相逢,亦是缘分。以此茶代酒,祝诸位前程似锦!”
众人皆举杯共饮。
又闲谈片刻,日头已偏西。
叶洛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杜衡之等人也未强留,亲自将他们送至官道旁。
离开“韦曲杜曲”那森严的牌坊很远之后,周沐清这才小声对王砚道:
“王呆子,你今天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那些问题,换了我可答不上来。”
王砚苦笑摇头:
“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真要做起来,千难万难。而且”
他看了看叶洛,“若非叶兄给我机会,我也”
叶洛拍拍他的肩膀:
“是你自己的积累到了。杜家嫡子能如此赏识,是你的机缘,也是你应得的。”
寇文官嘿嘿笑道:
“看来咱们这趟神京之行,还没到地头,王老弟就先声夺人了!不错不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北方,“不过北境的问题,确实棘手啊,连这些世家子都已经开始研讨。那些偏安一隅的仙门哼。”
叶洛回以平静的微笑,望向远方神京方向。
经此一番,王砚的名字和才学,不出意外,应该很快便会通过杜衡之的渠道,传入神京某些人的耳中。
叶洛五人沿着官道又走出不过里许,前方路口处,却见数人身影正迤逦而来。
为首者,一袭藏青锦袍,手持玉骨折扇,身姿挺拔,气质矜贵,不是方才魁星山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东王府嫡子东王佑之,又是何人?
他身侧,依旧是那位蝉花锦庭内门弟子池香。
身后,则是那散修罗烈,墨家弟子徐若,以及那位沉默扈从。
这两拨人在官道岔口迎面遇上,俱是一怔。
东王佑之率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叶洛身上,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一抹弧度,仿佛偶遇故友般开口道:
“叶贤弟,王贤弟,周仙子,寇兄,这位女侠,真是巧了,没想到在此地又能相逢。”
他语气平和自然,听不出丝毫刻意。
叶洛停下脚步,迎着东王佑之的目光,脸上也浮现出意味难明的笑意。
他并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寒暄,反而直接问道:
“东王公子,真的是‘巧’吗?我们为了瞻仰韦杜气象,可是特意偏离了直通神京的主道,绕行至此。公子一行从魁星山下来,若径直前往神京,似乎不该出现在这条岔路上才是。”
这话问得有些直接。
周沐清微微挑眉,看向东王佑之。
东王佑之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叶洛会如此直白地点破。
他手中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呵呵一笑,根本没有接叶洛的话,就好像那是无关紧要的一件事,转而问道:
“既是有缘再见,不知几位这是要往何处去?看方向,似乎是要离开韦杜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