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顺路,略绕一段也无妨。”
叶洛沉吟片刻,便做了决定,“一来讨个彩头,二来也看看这汇聚天下学子的名胜之地,是何光景。寇兄,堂姐,你们意下如何?”
寇文官无所谓地摆摆手:
“俺老寇跟着走就是,拜拜那庙里的星君也好,让他老人家看看,咱这同呃,拿酒葫芦的仙廪,是不是将来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他本想说“同门”,临时改了口。
裴淮依旧那副悠闲模样,瞥了周沐清一眼,唇角微弯:
“沐清妹妹提议的,自然要去看看。说不定啊,还能碰上些有趣的人,或事。”
她话尾拖长,意有所指,周沐清轻轻瞪了她一眼,却没反驳。
‘嗯,裴淮离开这段时间,包括自己昏睡这一个月,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怪事。’
叶洛心里暗自思忖。
这哪还是那个少言寡语的裴将军?
于是,一行五人也不雇佣车马,就这么安步当车,离开了天子渡口喧嚷的码头区,踏上了一条岔路。
路面仍有青石铺就,却窄了些,两旁渐渐出现了连绵的农田和疏落的村舍。
时值初春,冰雪尚未化尽,田垄间新苗青嫩,风过处翻起层层碧浪,混着草木的清芬与泥土的湿软气息,直教人神清气爽。
路途不远不近,按脚程需走上一日有余。
五人修为在身,走起来并不吃力,反而多了许多闲聊的功夫。
“说起来,”叶洛状似无意地开口,目光在周沐清和裴淮之间转了一圈,“周仙子和堂姐,似乎比之前熟络了许多?”
他记得在开封之前,周沐清对裴淮虽谈不上多大的敌意,但总保持着几分戒备。
而如今,两人竟能并肩而行,偶尔还有细微的眼神交流和低语,关系明显亲近了不少。
周沐清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含糊道:
“哪哪有。不过是同行一路,多了些话而已。”
裴淮却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
“小叶子昏迷的这段日子,可是发生了不少事呢。我与沐清妹妹朝夕相对,互相照应,自然就更了解彼此了你说是不是,沐清?”
她边说,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周沐清。
周沐清耳根微红,避开叶洛探究的目光,低声道:
“就你话多。”
叶洛心中疑惑更甚,但看周沐清不愿多谈的样子,便也不再追问。
倒是王砚,似乎知道些什么,看了周沐清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寇文官是个粗中有细的,见状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叶老弟,你这一觉睡得沉,可不知外面热闹。咱们这一路所作所为可没瞒住这天下眼目,消息虽然被有意压了些,但在某些圈子里可是传开了。”
“现在呢,有好些人都在打听‘叶洛’是何方神圣,尤其是”他压低了点声音,“你昏迷时身上还偶尔会泄露出的那股子虽然很淡,但瞒不过真正的高人。”
叶洛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还有此事?”
“嗯。”
王砚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所以叶兄,到了神京,还需多加小心。那里龙蛇混杂,各方势力耳目众多,你如今名声初显,未必是好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叶洛笑了笑,并未太过担忧。
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所做的梦。
虽然醒来后一切都变得很模糊,但还是记住了很多关键的情节,比如——
那些梦中见过,醒来后更熟悉的名字。
一路边走边聊,话题从科举见闻到修行轶事,从各地风土到神京传闻,倒也并不枯燥。
傍晚时分,他们在途中的一个小镇歇脚,找了间干净的客栈住下。
次日一早,继续赶路。
越往神京城方向走,道路上的行人似乎渐渐多了起来,且多是青衫文士打扮,或独自负笈,或三两结伴,方向与他们一致,显然都是前往魁星庙的学子。
“看这架势,魁星爷近来香火钱要收到手软了。”
寇文官看着擦肩而过的一个个满脸虔诚或紧张的读书人,调侃道。
日头渐高,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势开始抬升,远远已能望见一片青翠山峦的轮廓。
山不高,却颇有些灵秀之气,林木蓊郁,一条清晰的白石阶梯如同玉带,从山脚蜿蜒而上,隐入绿荫深处。
阶梯起点处,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牌坊,上书“文运天开”四个大字。
牌坊下,香客与学子络绎不绝,有上山的有下山的,还有不少摊贩在路边支起摊位,售卖香烛、纸钱、祈福带乃至笔墨纸砚、应试指南之类,吆喝声、交谈声、祈福祷告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到了。”
周沐清指着那山道说。
五人来到山脚,随着人流走上石阶。
石阶被岁月和无数脚步打磨得光滑温润,两旁古树参天,遮阴避日,山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和淡淡的香火气味。
沿途可见不少学子在石阶上稍作休息,或捧着书本喃喃背诵,或对着山景抒发胸臆,更有甚者,对着魁星庙方向长揖及地,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肃穆。
王砚默默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他曾是他们中的一员,怀着最纯粹的憧憬一步步向上攀登。
如今再临此地,心境却已沧海桑田。
叶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石阶虽长,对五人而言却不算什么。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已抵达山顶。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整的广场铺着青石板,中央一座巍峨庙宇矗立。
庙宇朱墙黛瓦,飞檐斗拱,虽不算极度奢华,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文气氤氲之感。
庙门上方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
“魁星阁”。
门前巨大的香炉中烟雾缭绕,香气扑鼻,前来上香的学子排成了长队,井然有序。
“人还真不少。”
寇文官咂舌。
“既来之,则安之。排队吧。”
叶洛率先向队伍末尾走去。
排队等候时,他们听到前后学子的低声交谈,多是讨论经义、猜测考题、交流各地学政风声,也有人议论近日朝堂动向、边关战事,也不乏偶尔夹杂着几句对“山上仙师”的羡慕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