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下达彻查内鬼的命令后，营地气氛更加肃杀。阿杰带着人开始盘问当晚值守人员，检查各处哨位，试图找出防御漏洞。陈默则接手了东侧区域的防卫，手下分到了八名武装人员，负责东区铁丝网外围五十米界限的日常巡逻和岗哨。
陈默没有急于做出任何调整，而是先带着这八个人熟悉了一遍东侧区域的每一个角落，详细查看了龙哥规定的五十米警戒线，以及线上设立的三个固定岗哨的位置。他要求手下严格执行龙哥的命令，任何人未经许可靠近警戒线，一律驱离，必要时可开枪示警。
东区内部似乎也因为昨晚的袭击和龙哥的震怒而变得更加沉寂，机器嗡鸣声都低了不少，人员进出几乎绝迹。
接手防卫的第二天下午，陈默亲自带队在东侧区域巡逻。当他走到距离龙哥木屋后方不远的一处灌木丛附近时，隐约听到木屋二楼传来龙哥压抑着怒火的说话声，似乎是在通过某种通讯设备与人交谈。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声和远处的营地噪音干扰。
陈默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巡逻队暂停，原地警戒。他本人则借着检查一处岗哨的由头，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木屋后墙，躲在一丛茂密的植物后面，屏息凝神。
龙哥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我知道时间紧！但上次‘样品’纯度不够，δ相位根本锁不住！魏工那边已经尽力在调试了！……对，我知道‘演示’的重要性！……‘上面’的期待我清楚！但这东西不是烧火棍，凑合不了！”
陈默心中剧震！样品！δ相位！演示！上面！龙哥果然在和背后势力通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只能从龙哥的回应中推断。
“备用方案？哪来的备用方案？‘灰隼’渠道现在也不稳！……新的？新的渠道哪有那么容易建立？信任呢？安全呢？……班隆？……哼，那里也不一定绝对安全……”
班隆！ 龙哥亲口提到了班隆！陈默的推断被证实了！
龙哥的语气变得更加焦躁：“……再给我一点时间！最多……最多半个月！我必须确保下次‘演示’万无一失！否则……否则你我都无法交代！……好，好……我知道，最后一次机会……样品我会想办法，纯度问题……我来解决！就这样！”
通讯似乎被对方挂断。木屋里传来龙哥暴躁的踱步声，以及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陈默立刻悄然后退，迅速回到巡逻队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头儿，怎么了？”一个手下问道。
“没事，岗哨没问题，继续巡逻。”陈默面色如常，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次窃听获取的信息至关重要：
1 确认了“上面”的存在和巨大压力，他们急需一次成功的“演示”。
2 确认了技术瓶颈在于“样品”（knp晶体）纯度不足导致δ相位无法锁定。
3 确认了“班隆”作为备选或相关地点被提及。
4 知道了最后期限——半个月！龙哥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解决纯度问题，完成演示。
龙哥最后那句“样品我会想办法，纯度问题……我来解决！”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味道。他会怎么解决？强行命令魏工突破技术难关？还是……通过那个可能存在的“b途径”从strc获取更高纯度的样品？如果走strc的渠道，班隆废弃码头就极有可能是交接点！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情报送出去。半个月的时间窗口非常紧张。
傍晚交接班后，陈默回到仓库内间。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再次通过物资渠道传递信息。他注意到仓库里有一批准备报废的、老旧的军用挎包，是以前守卫们替换下来的。他检查了几个，挑出其中一个看起来最破旧、帆布磨损严重、带有一点不易察觉油渍的挎包。
他利用细针，在挎包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缝合处，用特殊的打结方式留下了加密信息。这次的信息更简短，也更紧急：
“最后期限半月。演示在即。样品纯度关键。班隆确认。龙哥将有所动作。”
他将这个做了记号的挎包混入那堆待处理的废旧物资中。第二天，他找到负责处理废品的梭温，指着那堆废旧挎包说：“梭温叔，这些破包占地方，一起处理掉吧。看看能不能当废布卖几个钱。”
梭温嘟囔着答应了。
信息再次送出。陈默现在能做的，除了等待霍兰德那边的接应和行动，就是利用自己新获得的权限，紧盯东区的动向和龙哥的下一步动作。
随后的几天，龙哥明显加强了对外联络。陈默通过手下巡逻队员的闲聊得知，龙哥的心腹偶尔会秘密外出，具体去向不明。营地的气氛依旧紧张，但内鬼的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阿杰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东区依旧封闭，但陈默在夜间巡逻时，偶尔能看到东区深处那栋主要厂房灯火通明，有时甚至彻夜不熄。魏工和其核心团队显然在加班加点。
这天夜里，陈默亲自带人值夜班。凌晨时分，他注意到东区紧闭的铁门内侧，有手电光晃动，似乎有人聚集。过了一会儿，铁门竟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辆覆盖着篷布、看不清里面装载何物的皮卡车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没有开灯，沿着营地内部一条偏僻的小路，向东南方向驶去。
东南方向，正是通往班隆的大致方位！
陈默心中一动，但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现在无权拦截东区的车辆，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他默默记下了车辆驶离的时间和方向。
他让手下继续巡逻，自己则绕到仓库区一个相对较高的位置，眺望东南方向。黑夜沉沉，什么也看不到。但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皮卡车，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龙哥已经开始行动了。是为了解决“样品”纯度问题？还是为“演示”做准备？抑或是两者皆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龙哥口中的“最后期限”又近了一天。陈默站在黑暗中，感觉脚下的钢丝越来越细，周围的深渊也越来越近。他必须尽快找到确凿的证据，或者等待霍兰德在班隆那边有所收获，否则，一旦龙哥的“演示”准备就绪，或者背后的“上面”失去耐心，整个局面可能会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