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陈默在核查一批新运抵的“五金”零件时,发现其中一个箱子的重量异常。他打开箱子,里面除了登记的普通零件,还混杂着几个用防震材料包裹的、书本大小的黑色金属盒,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个不起眼的接口。
他拿起一个金属盒,入手沉甸甸的,感觉不像普通的电子设备。他不动声色地将金属盒放回原处,将箱子重新封好,在入库单上标注了“零件一批,已验收入库”,没有提及金属盒。
他知道,这些来路不明的金属盒,很可能就是内库那些“重要物资”的一部分。它们被混杂在普通货物中运进来,显然是为了规避检查。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危险的钢丝上,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他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既能查清真相,又能确保自身安全,完成沙漏的任务。
新的物资管理制度推行不到一周,营地的运作似乎规范了许多。陈默每日埋首于账册和登记表,一丝不苟地履行着龙哥赋予的职责。他刻意与营地其他人保持着距离,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不多说一句闲话。然而,那种被无形视线注视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这天傍晚,陈默正在自己小木屋的桌前整理当天的物资领取记录,重点标记出“技术组”领走的几批特殊型号的电缆和信号放大器。窗外,营地的夜色渐浓,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突然,木屋的门被猛地撞开,发出巨大的声响。阿杰带着四名持枪守卫闯了进来,冰冷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陈默。阿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两把刀子。
“吴钦,跟我们走一趟。”阿杰的声音不容置疑。
陈默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惊愕和不解:“杰哥,这是什么意思?我犯了什么错?”
“龙哥要见你。”阿杰没有解释,对守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搜了陈默的身,拿走了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和那个老式诺基亚手机。另一名守卫则将他的背包和木屋里的所有物品快速翻查了一遍,动作粗鲁,东西被扔得满地都是。
陈默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动作,只是目光扫过被守卫随手丢在床脚的那本伪装成通俗小说的密码本,心脏微微收紧。幸运的是,守卫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寻找电子设备和武器上,对那本破旧的书只是随手翻了翻便扔在一旁。
“走!”阿杰低喝一声。
陈默被两名守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带出了木屋,穿过营地中央的空地。一些尚未休息的人员听到动静,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或冷漠或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幕。坤哥站在他那间大一点的木屋门口,看着被带走的陈默,脸色复杂,欲言又止,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陈默被带到了营地边缘一处独立、更加坚固的水泥砖房前。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两名神情肃杀的守卫。这里是营地的禁闭室,或者说,是临时监狱。
铁门打开,里面是一个不足五平米的小房间,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一盏低瓦数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角落里有一个散发着异味的地漏,算是唯一的卫生设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阿杰将陈默推了进去,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然后是沉重的落锁声。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黑暗和寂静如同实质般压迫下来。陈默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坐下。他没有惊慌,反而在极度的安静中,开始梳理整个过程。
问题出在哪里?
是那批混杂的金属盒被发现做了手脚?他当时检查得很小心,还原得也很完美。
是物资登记制度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引起了反弹?坤哥虽然不满,但应该不至于立刻动手。
还是……阿狼?那个被自己当众教训、怀恨在心的家伙。他有没有可能向龙哥或者阿杰进了谗言?指控自己是“探子”?
亦或是,自己某些不经意的观察或询问,引起了“技术组”或者龙哥本人的警觉?
可能性很多,但根源应该还是在于,龙哥从未真正信任过他。这次让他管理营地物资,或许本身就是一次试探。而他过于“称职”的表现,以及可能无意中触及了某些敏感领域,加速了怀疑的爆发。
他现在身处囚笼,与外界断绝了联系。背包和笔记本被搜走,那本密码本虽然暂时未被识破,但留在了木屋,随时可能被再次仔细检查,风险极大。诺基亚手机被拿走,失去了唯一的紧急联络手段。
情况比在勐古宿舍那次冲突要严峻得多。在这里,他孤立无援,生死完全掌握在龙哥一念之间。
他不能坐以待毙。
陈默开始仔细检查这间囚室。他用手一点点抚摸墙壁,寻找可能的缝隙或薄弱点。墙壁是实心水泥砖,坚固无比。他检查铁门,门轴在外,门板厚重,锁是那种老式但结实的横插锁,从内部无法打开。地漏的栅栏是焊死的,下面的管道狭窄,根本无法通行。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囚笼。
他放弃了物理逃脱的念头,开始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审讯。龙哥亲自下令抓他,必然会亲自审问。他必须准备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既要解释清楚自己的“清白”,又要尽可能不暴露真实目的,同时,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反向验证一些信息。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铁门被拉开,阿杰带着两名守卫站在门口。
“出来,龙哥要见你。”阿杰的语气依旧冰冷。
陈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跟着阿杰走了出去。再次穿过营地,这一次,那些投来的目光更加直接,充满了审视和幸灾乐祸。
他被带回了龙哥的那间木屋。龙哥依旧坐在办公桌后,坤哥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桌上,摊放着陈默的笔记本、那个诺基亚手机,以及……那本伪装成通俗小说的密码本。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龙哥拿起那本密码本,随意翻动着,目光扫过书页空白处那些看似无意识的划痕和标记。他抬起头,看向陈默,眼神冰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吴钦,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龙哥将密码本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解释一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