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钧在档案柜前忙碌了将近一个小时。沉重的卷宗被一摞摞搬出,在陈默办公桌旁的空地上逐渐堆起一个小丘。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张钧按照陈默的要求,初步筛选出符合“近十五年”、“十五至二十五岁女性”、“失踪”这几个条件的卷宗,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
“陈老师,初步找出来的是这些。”张钧抹了把额头的细汗,指着那堆卷宗说道。
陈默放下手中那份关于孙小玲的卷宗,站起身,走到那堆文件前。他没有立刻开始翻阅,而是对张钧吩咐道:“按年份分开,从最早的开始。”
“是。”张钧立刻蹲下身,开始按照卷宗封面标注的年份进行分类整理。陈默则回到座位,拿起笔和一本新的笔记本,准备进行记录。
整理完毕,最早的一份是十七年前的一桩失踪案。陈默拿起最上面那份纸张已经明显泛黄发脆的卷宗,小心翼翼地打开。失踪者名叫李倩,十九岁,纺织厂女工。报告记载,她在下夜班后失踪,最后被人看见是在工厂附近的一个公交车站。当时的调查记录显示,排查了她的社会关系,未发现异常,也组织了搜寻,但一无所获。卷宗里附着一张黑白登记照,女孩梳着那个年代常见的麻花辫,眼神清澈。
陈默快速浏览完主要内容,在笔记本上写下:“李倩,19岁,纺织厂女工,夜班下班途中失踪,最后出现地点:城东纺织厂公交站。无有效线索。”他特别在“夜班下班”几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下一个。”陈默将卷宗放到一边。
张钧立刻递上第二份。这是十六年前的案子,失踪者王莉,二十二岁,饭店服务员。失踪当晚,她告诉同事要和朋友去“工人文化宫”跳舞,之后便再未出现。同事描述,王莉当天心情很好,特意穿了一条新买的红色连衣裙。调查方向曾一度指向其社会关系复杂的“朋友”,但最终因证据不足无法深入。卷宗里有一张模糊的生活照复印件,女孩穿着红色的确良裙子,对着镜头笑。
陈默记录:“王莉,22岁,服务员,自称去文化宫跳舞后失踪。社会关系复杂,调查未果。”
第三份,十五年前,赵梅,十七岁,高中生。周末晚上去同学家一起温习功课,离开同学家后失踪,路程步行约二十分钟。同学反映赵梅离开时并无异常。警方排查了沿途路线及周边人员,未发现可疑情况。
陈默记录:“赵梅,17岁,学生,夜晚单独行走失踪。路线固定,无目击。”
接着是第四份,第五份……年份逐渐靠近。陈默看得很快,但记录得很详细,重点标注了每个失踪者的年龄、职业或身份、失踪时间、最后出现地点、失踪前的活动以及当时调查的初步结论。
张钧在一旁看着,也逐渐看出一些门道。他发现陈默老师似乎特别关注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类型和失踪前的具体活动。
当陈默拿到第十一份卷宗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份卷宗是三年前的,失踪者吴晓玉,二十一岁,商场化妆品专柜店员。报告记载,她失踪当天休息,晚上七点左右离家,对家人说要去“星河私人影院”看一部新到的港片。家人等到深夜未归,第二天报案。调查记录显示,警方询问了私人影院工作人员和部分常客,均表示当晚人很多,没注意到吴晓玉是否来过。私人影院内部的监控探头当时已损坏多日,未能提供影像。社会关系排查也未发现明显矛盾。
“星河私人影院……”陈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立刻从旁边那堆已经看过的卷宗里,精准地抽出了孙小玲的那一份。孙小玲,十年前失踪,最后提及的目的地,也是“星河私人影院”。
他将两份卷宗并排放在一起,手指点在“星河私人影院”这几个字上,抬头看向张钧:“查一下,这个‘星河私人影院’,还在不在?具体位置在哪里?老板是谁?”
张钧精神一振,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是!我马上查!”他立刻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开始搜索。
陈默则继续翻阅剩下的卷宗。随着翻阅的卷宗越来越多,笔记本上记录的信息也越来越多。他发现,这些失踪案发时间横跨十几年,地点分散在云城不同的区域,最初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当他将“最后出现地点或提及目的地”这一项单独列出来时,一些模糊的共性开始浮现。
除了李倩(公交站)、赵梅(回家路途)等少数几起是发生在相对开放的公共空间或路途中,超过一半的失踪者,在失踪前最后被知晓的去向,都指向了特定类型的场所:私人影院(后期演变为私人影院)、歌舞厅(后期演变为ktv)、台球室、或者一些位置相对偏僻的私人聚会点。而“星河私人影院”这个名字,在跨度近十年的卷宗里,出现了两次。
张钧那边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陈老师,‘星河私人影院’查到了!它原来在城西老街区,大概……八年前就因为旧城改造拆掉了。当时的注册法人是一个叫刘德贵的人。”
“刘德贵……”陈默记下这个名字,“能查到这个人现在的信息吗?”
“我试试。”张钧开始在内部系统里查询刘德贵的户籍和相关信息。
陈默则再次低头审视自己的笔记。他将所有涉及娱乐场所的失踪案用红笔圈了出来,形成了一个新的列表。这个列表上的案件数量,占据了总筛选案件数量的近六成。时间跨度从十七年前到三年前,场所类型随着时代变迁有所变化,从早期的录像厅、歌舞厅,到后来的台球室、私人影院、ktv,甚至有一例是五年前失踪的一个女孩,最后被朋友看到是进入了一家无名的“网吧”。
难道只是巧合?这些场所本身人员流动复杂,容易发生意外?还是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刑侦支队一个熟人的号码。“老吴,我陈默。麻烦你帮我个忙,查一下,过去十五年,全市范围内,所有未侦破的、受害者是十五到二十五岁女性的命案或者失踪转命案的卷宗里,有没有尸体被发现时,呈现出某些……特定标记或者类似作案手法的案子?尤其是那些没有被并案处理的。”
电话那头的老吴有些疑惑:“陈默?你怎么突然查起这些陈年旧案了?范围这么大,特征又这么模糊,可不好查。”
“先帮我看看,重点是那些看起来孤立,但可能存在潜在关联的案子。”陈默说道。
“行吧,我找几个人帮你筛一下,不过需要点时间。”
“谢了。”
挂断电话,陈默看着笔记本上那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列表,眼神凝重。如果这些分散在不同年份、不同区域的失踪案,并非完全独立的事件,其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将远比单一的绑架或谋杀更为骇人。那个已经拆除的“星河私人影院”,以及其老板刘德贵,似乎成了一个需要优先厘清的关键节点。
张钧这时抬起头,有些沮丧地说:“陈老师,刘德贵的户籍信息显示,他五年前就已经因为肝癌去世了。他名下没有其他关联企业记录。”
线索似乎又断了。陈默沉默片刻,指着笔记本上那个列表:“把这些案子里,所有提到过的娱乐场所名称、地址、以及当时已知的经营者或负责人,全部整理出来,不管现在还在不在。”
“明白!”张钧再次投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