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技术部门对沙砾成分的溯源分析结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三天后，周晴带着一份初步报告再次联系陈默。
“陈默，沙砾的溯源有方向了！”周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振奋，“省厅的专家比对了我省及邻近几个省的矿产资源分布和工业废料数据库，初步确认，这种含有特定稀土元素和工业催化剂残留的沙砾，极有可能来源于邻省清河市下属的一个县级市——林州县。那里有一个已经停产多年的小型稀土冶炼厂，厂区周边堆积了大量含有类似成分的工业废渣和污染土壤。近几年，偶尔有附近村民或施工队会私自从那里取用废料铺路或者填坑。”
林州县！这个地名让陈默目光一凝。林州县与听江市分属不同省份，但交界，距离听江市大约两百公里，交通不算便利，但并非遥不可及。
“林州县……”周晴在电话那头也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锐利，“我们查过赵某的老家，虽然不是林州，但也在同一个地区！他对那片区域应该不陌生！”
嫌疑人的籍贯背景与物证指向的区域出现了地理关联，这绝非巧合。
“立即派人去林州县，重点排查那个废弃稀土冶炼厂周边区域，尤其是近期是否有人迹活动，或者发现任何与赵某、银色面包车相关的痕迹。同时，核查赵某在林州县是否有其他社会关系。”陈默语速加快。
“已经安排下去了！一支外勤小组正在赶往林州县，会同当地警方开展排查。”周晴回答，“另外，我们重新梳理了赵某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在被辞退后、手机停机前，曾与一个归属地为林州县的号码有过几次短暂通话。这个号码目前也处于停机状态，机主信息正在核查中。”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开始被一根名为“林州县”的线串联起来。
两天后，奔赴林州县的外勤小组传回消息。在废弃稀土冶炼厂区边缘，一个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废弃排水渠里，发现了一处近期有人停留过的痕迹——几个散落的空矿泉水瓶、一些食品包装袋，以及一堆熄灭已久的篝火灰烬。在灰烬旁，勘查人员发现了一个被踩瘪的烟盒，烟盒品牌与之前询问赵某工友时，有人提到赵某常抽的廉价香烟品牌一致。
更重要的是，在排水渠附近的泥地上，发现了几枚模糊的脚印和一道类似车辆轮胎压过的痕迹。由于前几天下过雨，痕迹保存不佳，难以进行精确比对，但大致轮廓与银色面包车的轮胎花纹有相似之处。
尽管没有直接抓到赵某，但这些发现强烈暗示，赵某曾在此处藏匿或停留过。
与此同时，听江市局对那个林州县号码的机主信息核查也有了结果。号码登记在一个名叫孙老五的人名下，此人是林州县本地人，无固定职业，有盗窃前科，平时游手好闲。当地警方反馈，孙老五近期行踪不定，邻居反映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赵某与有前科的林州县人孙老五存在通讯联系，两人目前均下落不明。
案件的轮廓逐渐清晰：赵某因被辞退可能心生怨怼，与林州县的孙老五勾结，利用对环卫工作的熟悉，伪装身份跟踪李静，在监控盲区实施犯罪，并使用其表弟名下（或盗用）的银色面包车将李静转移。随后，两人很可能逃往了赵某相对熟悉的林州县方向，并在废弃厂区有过短暂停留。
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赵某和孙老五。
全省乃至跨省的协查通报迅速升级，赵某和孙老五的照片、体貌特征、可能驾驶的车辆信息被下发至各基层单位，特别是林州县及周边区域的派出所、检查站。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人如同人间蒸发，再无任何可靠的踪迹上报。对林州县废弃厂区及周边区域的持续搜捕也未取得进一步进展。那辆银色面包车仿佛是他们最后一次使用的交通工具，之后便改用其他方式潜逃，或者找到了更隐蔽的藏身点。
案件的侦查再次陷入了僵局。找到了嫌疑人和潜逃方向，却无法锁定其具体位置。李静依然生死未卜，每多过去一天，找到生还者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周晴在电话里的声音也日渐沙哑和疲惫：“所有能用的技术手段都用了，关系人也反复筛了几遍，就是找不到这两个人！他们就像钻进了地缝里！”
陈默沉默地听着。他知道，这种时候，警方的压力和无力感是最强的。他提醒周晴：“除了主动搜捕，也要注意被动发现。加强对林州县及周边区域所有交通枢纽、旅馆网吧、出租房屋、废旧房屋、矿山洞穴的管控和排查，特别是那些需要身份登记或人员流动大的场所。同时，注意是否有近期发生的、手法类似的未知名尸体案，或者无人认领的行李物品。”
“都在做，陈默，都在做。”周晴叹了口气，“只是林州那边山区多，地形复杂，排查起来需要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听江市局全力追捕赵某和孙老五的同时，陈默让张钧将目前所有关于赵某的已知信息——包括其性格特点、工作经历、经济状况、社会关系、被辞退后的言行、以及选择林州县作为潜在藏匿点的行为——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张钧花了两天时间，查阅了所有相关笔录和资料，完成了一份近十页的报告。报告指出，赵某性格内向孤僻，缺乏稳定社会支持，经济窘迫，对被辞退心怀不满，具备实施报复性犯罪或图财犯罪的潜在动机；其对林州方向的熟悉和选择废弃工业区藏匿，显示其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和利用熟悉环境的能力。
陈默仔细阅读了这份报告，然后在末尾补充了一句：“重点关注其可能获取食物、水源等基本生存物资的渠道，以及是否与当地仍有联系的、可能提供帮助的社会人员。”
他将报告发回给周晴，希望能为前方的搜捕工作提供一些侧写层面的参考。
等待，依然是主旋律。南城派出所档案室的灯光下，陈默处理着日常案卷，但听江那个失踪女教师的影子，和那两个隐匿在群山之中的嫌疑人，始终萦绕在他的思绪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