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的回复在第二天上午就发到了陈默的加密邮箱。她效率很高，显然听江市局对这个案子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陈默点开邮件附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高清照片，专门拍摄了枫林路口那家歇业杂货店的卷帘门。不同角度、不同光线条件下的特写，清晰地展示了门角那片暗色污渍。污渍呈泼溅状，边缘不规则，颜色暗红偏褐，已经干涸发硬，紧紧附着在金属卷帘门表面。技术人员在旁边放置了比例尺，可以看出污渍范围不大，主要集中在离地约一米到一米二的高度。
周晴在邮件里说明，技术人员已初步采样，但由于污渍量少且附着牢固，为避免破坏，取样有限，正在送往市局刑侦支队技术室进行成分分析，结果需要等待。
陈默将图片放大，仔细审视那片污渍的形态和分布。泼溅的形态……这个高度……他拿起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记下：污渍形态分析，成分待定，高度范围1-12米。
接着，他打开了周晴整理的李静失踪前一周的行踪报告。报告非常详细，几乎精确到了每分钟。李静的生活确实极其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出门，步行二十分钟到校；下午放学后，如果没有会议或额外的学生辅导，一般在五点半左右离校，步行回家，路线固定；晚上基本在家，偶尔周末与丈夫一起去超市购物或看望父母。报告后面附上了相应时间段的监控截图佐证。
陈默一行行仔细查看，尤其关注李静上下班路线周围的人群。在浩如烟海的监控画面和行人中寻找潜在的跟踪者，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看得很耐心，目光如同扫描仪，掠过每一个与李静出现在同一画面里的身影，寻找重复出现的、行为异常的面孔或轮廓。
时间一点点过去，档案室里只有鼠标点击和键盘偶尔敲击的声音。张钧安静地处理着手头的常规案卷，不时抬头看一眼专注盯着屏幕的陈默，不敢打扰。
连续翻看了三天的行踪记录，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当陈默打开失踪前第四天的监控记录时，他的鼠标停了下来。
这是一段李静下午下班步行回家的监控录像截取片段。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左右，地点在距离枫林路口大约两百米的一个公交站台附近。李静沿着人行道正常行走。在画面边缘，一个穿着橙色反光马甲、戴着口罩和帽子、推着大型绿色垃圾桶清洁车的人，正在清理路边的垃圾箱。这个清洁工的动作有些缓慢，在李静经过时，他似乎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身体有一个极其轻微的、朝向李静方向的转动，但由于帽檐和口罩的遮挡，完全看不到面部表情和视线方向。
这个瞬间很短，不到两秒，清洁工便继续低头清理垃圾箱。李静对此毫无察觉，径直走过了公交站台。
陈默将这个片段反复播放了几遍。清洁工的出现本身并不奇怪，那个时间段确实是环卫作业时间。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和极其细微的身体转向，在刻意寻找跟踪者的视角下，显得有些突兀。
他记下了这个清洁工出现的时间和具体位置，然后继续查看后续几天的记录。
在失踪前第三天下午的监控中，另一个不同路段的摄像头，再次捕捉到了一个类似装扮的清洁工身影。这次距离李静更远，隔着一条马路，清洁工正在清扫落叶，似乎没有关注李静。
失踪前一天，没有发现类似装扮的清洁工出现在李静的行进路线上。
陈默皱起了眉头。两个不同的路段，出现装扮相似的清洁工，其中一次有可疑的停顿观察行为。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环卫工人的工作区域通常是固定的，但临时调动或顶班也存在可能。
他给周晴回了邮件，提出了新的问题：
一、 确认监控中出现的两名清洁工（附上具体时间地点和截图）是否为同一人？如果是，其负责的清扫区域范围是否覆盖李静的日常行进路线？
二、 核实该区域环卫公司的排班记录，确认在李静失踪前后几天，尤其是失踪当天，该路段的环卫工人是否有异常请假、顶班或陌生面孔出现？
三、 失踪当天下午五点半至六点，枫林路及周边区域的环卫作业情况，是否有清洁工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附近？
邮件发出后，陈默将注意力转向周晴提供的第三份资料——听江市近期类似失踪人员排查报告。
报告显示，近三个月内，听江市其他区域上报的失踪人员，大多很快被找到（如离家出走的青少年、精神障碍走失者等），社会关系复杂的也已另案处理。经过初步比对，未发现与李静案在失踪方式（干净、无痕、监控盲区）、目标特征（生活规律、社会关系简单女性）上高度相似的未破案件。
这个结果既在预料之中，也加深了案件的独特性。如果是有预谋的系列犯罪，李静很可能是第一个目标，或者罪犯极其谨慎，成功避开了所有关联排查。
下午，周晴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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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你邮件里提到的清洁工，我们正在核实。”周晴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和紧迫，“第一个，就是公交站台那个，我们根据监控追查了一下，他之后推着清洁车进入了旁边的一个小巷，那边是监控盲区，之后没有再在主要街道的监控里出现。第二个，隔了一条马路的那个，画面太远太模糊，无法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排班记录呢？”陈默问。
“正在联系环卫公司调取。不过这类公司管理有时候比较松散，记录未必完整准确，需要时间核实。”周晴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另外，你提醒的失踪当天枫林路附近的环卫作业，我们重新询问了负责那片区域的环卫小组长。他声称，当天下午五点半到六点，按照排班，那片区域应该没有环卫作业，那个时间点工人通常都在进行垃圾集中转运或者准备下班。”
陈默目光一凝：“应该没有？”
“是的，小组长很肯定。他说老城区那片下午的清扫一般四点前就结束了。”周晴补充道，“当然，不排除有工人私自加班或者临时有事返回的可能，但这不符合常规流程。”
一个在非作业时间、出现在目标行进路线上、并有可疑停顿行为的清洁工。这个线索的权重瞬间提高了。
“找到那个清洁工。”陈默言简意赅。
“已经在全力排查了。”周晴回答，“我们正在组织人手，根据监控里那个清洁工的身高、体态大概特征，对负责那片区域的环卫公司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员进行问询和辨认，同时也派人去那个清洁工消失的小巷附近进行走访，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有结果立刻通知我。”
“明白。”
挂断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清洁工……这是一个非常容易被人忽略的身份。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口罩帽子，忙碌在城市角落，大多数人会下意识地无视他们的存在。如果利用这个身份进行跟踪、观察，甚至……作案，确实具有极强的隐蔽性。
那个卷帘门上的污渍，清洁工……这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他重新打开那几张卷帘门污渍的高清照片，再次审视。污渍的位置，离地一米到一米二，这个高度，如果是一个成年人站在那里，污渍可能出现在腰部以下的位置。如果是泼溅上去的，源头可能是什么？油漆？饮料？还是……其他液体？
成分分析结果变得至关重要。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张钧已经将今天分配的任务完成，正在整理桌面。
“陈老师，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张钧问道。
陈默想了想，将那份听江市近期失踪人员报告递给张钧：“把这里面所有未破失踪案的基本信息，用表格形式整理出来，包括失踪时间、地点、人员基本信息、失踪时情况简述。标注出与李静案有任何相似点的案件。”
“是！”张钧接过报告，立刻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