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业仪式的喧嚣渐渐散去,学员们相互道别,带着五天的收获与思考陆续离开会场。陈默和何锋、周晴等人告别,收拾好讲台上的个人物品,将那本写满批注的教案和学员提交的部分优秀报告草稿装入公文包,准备前往机场,返回云城。
就在他刚步出教学楼,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王卫国的名字。
“王老。”陈默接通电话。
“陈默,还没离开学校吧?”王卫国的声音传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急促和凝重。
“正准备去机场。”
“先别走了。”王卫国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到部里x号楼707会议室来一趟。有紧急情况。”
陈默脚步顿住:“什么情况?”
“一个非常棘手的跨国案子,初步判断涉及有组织犯罪和人口贩运,可能牵扯更深的背景。部里刚接到国际刑警的协查通报和相关资料,情况很复杂,需要你这样的侧写视角尽快介入,提供初步的行为分析支撑。”王卫国语速很快,“我已经跟你们云城市局和南城派出所通过气了,暂时借调你参与前期分析。老马那边已经同意,你不用担心所里的工作。”
陈默沉默了几秒。跨国案件,有组织犯罪,人口贩运……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意味着案件的复杂性和严峻性远超寻常。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没有多问,挂断电话,转身朝着王卫国指示的地点快步走去。
x号楼是部里处理特殊案件的核心区域之一,安保严密。陈默出示证件,经过层层核查,才被引导至707会议室。推门进去,会议室里气氛肃穆。王卫国、李主任,以及几位陈默不太熟悉、但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领导已经在座。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些模糊的卫星图片、船只信息片段以及几份标注着“terpol”字样的文件摘要。
“陈默,快坐。”王卫国示意他坐在靠近屏幕的位置,“情况紧急,我们长话短说。”
一位负责国际合作的部门领导简要介绍了情况:“近三个月来,欧洲多个沿海国家,以及我们东南沿海个别口岸,陆续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经过伪装的偷渡船只线索。这些船只航线诡异,目的地不明,登船人员信息模糊。更棘手的是,结合一些碎片化情报,我们怀疑这背后不是一个简单的偷渡网络,而是一个组织严密、利用海运通道进行非法人口转运,并可能涉及其他严重犯罪的跨国集团。国际刑警将其暂命名为‘幽灵航道’行动。”
另一位情报分析人员补充道:“目前掌握的直接证据极少。船只信息经常变更或伪造,人员身份难以追踪,对方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我们获取了一些零散的、关于船上人员行为模式的目击报告(来源保密,可靠性待核实),以及部分可疑船只的航行轨迹片段。常规的情报分析和轨迹追踪遇到了瓶颈。”
王卫国看向陈默:“现在,我们需要你的侧写能力,从这些有限的行为信息和模式中,尝试勾勒这个犯罪组织的运作特点、核心成员的可能特征,以及他们选择目标、规避侦查的心理策略和行为逻辑。哪怕只是一个初步的、方向性的判断,也可能对下一步的国际协作和侦查部署至关重要。”
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那些零碎的信息:
- 几份经过翻译的、匿名的目击者描述,提到船上似乎有“管理者”,对偷渡人员控制严格,行动指令清晰;有人隐约听到过非当地语言的、带有命令口吻的对话。
- 几张极其模糊的、疑似在远处拍摄的船上人员活动照片,像素很低,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 几段被截取的可疑船只航行轨迹图,显示其在公海区域会进行非正常的航向改变或短暂停留,似乎在规避常规监控或进行交接。
- 一份关于近期东南沿海某市失踪人口的内部简报,其中几起失踪案发生的时间地点,与某条可疑船只的靠岸时间点存在隐晦的时空关联(尚未证实)。
信息量巨大,但有效内容如同散沙。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默身上。他凝望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那些看似无关的碎片强行纳入分析框架。
他首先聚焦于“管理者”和“控制严格”这两个行为特征。
“组织内部存在等级和分工,”陈默开口,声音冷静,“‘管理者’的存在,表明这不是松散的临时勾结,而是具备一定架构的犯罪组织。对偷渡人员的严格控制,不仅是为了防止逃跑,更可能是为了维持行动隐秘性,防止信息外泄。这暗示组织核心成员对风险管控极其重视,且可能具备相关的经验或训练背景。”
接着,他分析那些非正常的航行轨迹。
“公海区域的航向改变和停留,是典型的高风险规避行为。这表明他们熟悉国际航运监控的盲区和规律,拥有一定的航海知识或得到了专业导航支持。这种行为模式,与陆地上犯罪者选择监控薄弱区域活动的逻辑是一致的,只是空间尺度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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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失踪人口简报与船只靠岸信息进行关联思考。
“虽然尚未证实,但这种时空关联不能忽视。如果存在联系,说明他们的‘货源’(偷渡人员)获取是有计划的,并非完全随机。他们可能通过特定渠道物色、诱骗甚至绑架目标。这背后可能存在着一个更庞大的、涉及信息搜集和人员招募的前端网络。”
陈默调动了刚刚在培训中深入讲解的“动机冰山模型”和“高危人员识别”知识,结合【犯罪地理画像进阶模块】提供的空间分析思路,尝试进行更深层的推断。
“这个组织的核心动机,绝不仅仅是偷渡利润。如此严密的组织和高风险的操作,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更庞大的犯罪产业链,比如强迫劳动、器官非法移植,甚至是……恐怖主义人员输送。”他提出一个严峻的可能性,“核心成员很可能不是普通的蛇头,而是具有更高犯罪智商、更广泛国际联系、甚至可能背负其他严重罪行的危险分子。他们选择目标的偏好,可能不仅仅基于经济因素,还可能包括身体状况、特定技能、或者易于控制(如语言不通、社会关系简单)等特征。”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轮廓照片:“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注意这几个人的站姿和相对位置。有一种隐形的纪律性和空间感,这不像是乌合之众。我推测,核心行动组成员可能接受过一定的准军事化训练,或者长期合作形成了默契。”
陈默的分析条理清晰,层层递进,虽然大多是基于行为模式的合理推断,缺乏实物证据支撑,但却为这个迷雾重重的案件提供了第一个相对系统的行为侧写轮廓:一个架构严密、风险意识极强、具备专业知识和国际联系、可能涉足多重严重犯罪的跨国有组织犯罪集团,其核心成员具备较高的犯罪素养和纪律性。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位领导认真记录着。王卫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基于这个初步侧写,”陈默继续说道,“我建议下一步可以重点从以下几个方向入手:一、深度排查近期所有与可疑船只轨迹存在时空关联的失踪人口案,寻找共同点;二、利用国际协作渠道,重点核查是否有类似行为模式的案件在其他区域发生,尝试并案;三、对已知的、具备航海技能或相关前科、且与国际犯罪组织有潜在联系的人员进行秘密摸排;四、分析其规避监控的航行模式,尝试预测其下一次可能使用的航线或接应点。”
他的建议具体而有针对性,为陷入僵局的侦查工作撕开了一道口子。
王卫国与几位领导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对陈默说:“你的分析很有价值,提供了全新的思路。部里决定,成立‘幽灵航道’案专项工作组,你作为侧写专家,正式加入前期分析团队。这几天你就留在部里,配合情报和技术部门,进一步深化分析,并准备参与后续的国际案情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