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瑜前辈笑起来那么漂亮,用这个交换秘密挺值得的。”
周子瑜怔住了许久。
汽笛的馀韵仿佛还震颤在空气里,连同那句带着笑意的低语,一起敲在她的心脏上。
夜风拂过,带着塞纳河特有的、微凉湿润的气息,吹动她颊边几缕碎发,痒痒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几乎要烫伤自己冰凉的指尖。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节奏,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淅地撞击着,象有一万只野马横冲直撞,乱得她有些无措。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敢再去看顾明朝那双映着巴黎灯火、显得过分温柔多情的眼睛。
可视线无处安放,最终落在自己交叠在冰凉栏杆上的手指。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只好又抿住唇。
脑子里有点乱,象一团杂乱的线团。
他————他总是这样吗?
对谁都会说这样————这样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周子瑜偷偷地、飞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
顾明朝已经转回了身,重新面向夜景,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近乎撩拨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寻常问候。
这种若无其事的模样,周子瑜咬了咬唇瓣,莫名有些恼火。
他怎么能这样,明明————
顾明朝瞥见周子瑜恼怒的眼神,轻轻笑了笑,语气轻松:“开个玩笑。不过前辈确实应该多笑笑,很漂亮。”
“谢、谢谢。”周子瑜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是没有人向她表达过好感,那些自以为师气的前辈曾经花样百出地想讨她欢心。
可落在她的眼里,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而已。
但顾明朝不同,和他相处好象不用担心冷场,哪怕自怨自艾的话都能被三两句逗得很开心。
她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却又觉得有些无措。
毕竟,她偷偷瞟了顾明朝一眼,扶着栏杆的手指紧紧攥紧。
娜琏欧尼、oo欧尼好象都很喜欢他。
可和他相处起来————
她将唇瓣咬得有些发白。
周子瑜吸了吸气,终于下了决定。
顾明朝扭头,见她这幅正经模样愣了下。
“我们能————”
周子瑜又深呼吸了一下,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吸入肺腑再吐出。
这场景怎么有点象告白,顾明朝愈发感觉古怪。
周子瑜郑重地看着他,将后半段话缓缓吐出:“做朋友吗?”
“!?”顾明朝瞪大了眼睛,满头问号。
“我们能做朋友吗?”周子瑜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
顾明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周子瑜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满是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们————现在不算是朋友吗?”
他有些好笑地反问。
周子瑜被他问得一噎,脸颊又有些发烫,但还是坚持道:“我的意思是————就是,很好的朋友那种。”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有些突兀和奇怪。
哪有人会这样严肃的方式要求做“很好的朋友”的?
顾明朝看着她这副难得执拗又害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为什么要这么郑重的确认呢?”
“因为我在半岛————”
周子瑜的话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好一会才坦诚地道:真正的朋友,并不多。”
她看向顾明朝,澄澈的眸子如同清澈见底的水面,映着顾明朝的脸:“zenoi很温柔,也很会照顾人,和你相处的时候,感觉很轻松,很开心。我很珍惜这种感觉,可又觉得只有自己被照顾很自私。”
她没有用什么中性的词,而是将自己的真实感受倾吐出来:“所以,我想成为zenoi可以倾诉和寻求帮助的真正的朋友。”
她说的有些慢,但每个字都清淅而认真,象是在陈述一个重要的决定。
顾明朝静静地看着周子瑜,这位在爱豆界被称为铁壁女的女孩,对于如何处理感情,或者说,如何处理她想主动推进的感情很陌生。
她对每一次情感的变化都极为谨慎,在没有确定前都会觉得不安,这是内心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不过,在这种谨慎下,她对每一次确定的情感又会很认真。
顾明朝不再带着玩笑的神色,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同样郑重地道:“内,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表情肃穆象是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子瑜?”
他省略了前辈的敬称,换了朋友间才用的称呼方式。
周子瑜愣了一下,随即,一抹真正轻松而明媚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如同夜风中悄然绽放的睡莲。
悬着的心似乎终于落到了实处,先前的紧张和羞涩被一种暖融融的安心感取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恩!明————”
她话突然噎在喉间,有些难以将亲昵的明朝两个字说出口。
顾明朝哑然失笑,本想宽慰她没必要勉强。
“明————明朝。”周子瑜终于叫出口,声音轻软,脸颊又悄悄漫上绯红。
顾明朝被她这模样逗笑,从善如流地解围:“叫我zeno就好。或者,随你怎么叫,朋友之间没那么多规矩。”
“恩————明朝。”
周子瑜终于顺畅地叫了出来,心底仿佛有一块大石落地,随之涌上的是难以言喻的轻快。
她弯起眼睛,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真切,“以后,请多指教,明朝。”
“彼此彼此,子瑜。”顾明朝也笑了起来。
漆黑的夜色被暖黄色的光晕刺破,像泄出了几抹阳光。
两人相视一笑。为“阳光”添上了温度。
“真好。”周子瑜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说眼前的景色还是其他。
“恩,真好。”顾明朝靠着栏杆,笑着回答。
大厅之内,名井南靠在象牙白的墙壁,听着一墙之隔的两人交谈,她低垂脑袋。
手里的香槟荡漾开来,映出的女孩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但杯壁倒映的女孩眼中带着一丝羡慕与不甘。
“明朝。”
她轻轻念了一遍,将酒一饮而尽。
有些苦,她心里评价。没去再看阳台的顾明朝与周子瑜,名井南扭身走向了人声喧闹的大厅。
高跟鞋踢踏作响,如闸刀落地,急促而凌厉。
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攥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