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朝和申留真牵着手，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了广场边缘。
人群比想象中还要密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个临时搭建的小舞台。
一支地下乐队正在卖力表演，主唱沙哑的嗓音混合着强劲的吉他贝斯，试图点燃寒冷的冬季。
“好象挤不进去了。”顾明朝看着眼前的人墙，皱眉说。
他现在的身份，挤在人群里风险太大。
申留真却毫不在意，她踮着脚，努力从人群缝隙中窥探舞台，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快乐：
“没关系啦，在这里也能听到，气氛好棒！”
看着她兴奋的侧脸，顾明朝摇头笑了笑。又微微侧着身子，不动声色的将她和周围人群隔开。
申留真似有所觉，仰头望向顾明朝，只能看见他线条凌厉俊秀的侧脸和认真看着表演的眼眸。
她忽然抿唇一笑，轻轻靠到了顾明朝怀里。
激昂的摇滚乐告一段落，乐队主唱喘着气，对着麦克风喊道：“接下来，大家想听什么？”
人群里喊着各种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
“信号灯！”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压下了嘈杂。
顾明朝眉头一挑，看了过去。
一个带着女友的壮硕男人满脸笑容地挥着手。
“哈哈。”乐队主唱爽朗一笑，扫视周围，询问道：
“大家觉得怎么样？”
“可以。”不少人笑着附和。
见此一幕，申留真笑眯眯地举起手，充当话筒小声采访道：
“欧巴，你的先行曲这么受欢迎，感觉如何？”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开心。”顾明朝低头看了看笑魇如花的女孩一眼，失笑道。
“因为是男朋友的歌啊。”申留真注视着他的眼睛，澄亮的眸子里深情如水，熠熠生辉。
顾明朝愣了愣，哑然地摇了摇头，旋即拉长了语调，“内——，康桑米达。”
申留真扑哧一笑，扭头看向舞台中央，脸上笑容始终未散。
乐队主唱磁性的声音响起。
“我不清楚是快了还是慢了。”
“那短短的三秒。”
“那散发着黄色的信号灯将我的心事全部清空……”
看着周围人打着节拍跟着应和，申留真愈发开心，她抬起头，盯着顾明朝看了一会，然后……
将脑袋缓缓贴在了他的胸口。
天空逐渐昏暗，冷风呼啸，却压不下女孩眼中的炽烈。
……
和申留真分别后，顾明朝看了眼时间，便朝着和宋雨琦约定的那家中餐馆走去。
首尔的夜晚华灯初上，圣诞的氛围愈发浓烈。
他拉高了围巾，将申留真送的那条仔细收好，穿行在洋溢着节日欢快气息的街道上。
中餐馆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招牌是熟悉的汉字。
顾明朝推开挂着铃铛的店门，屋内暖气和游离的食物香气一同涌来。
他报上宋雨琦预订的包厢名，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了进去。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还悬挂着好几副水墨画。
宋雨琦早已经等侯多时。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上下打量顾明朝，调侃道：
“哟，大明星驾到，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顾明朝脱下外套挂好，在她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回敬：
“是啊，能获得未来顶流爱豆的免预约邀请，我才是受宠若惊。”
“切，德行！”宋雨琦皱了皱鼻子，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快看看吃什么，我快饿死了。练习完就直接过来了，今晚我可什么都还没吃呢。”
顾明朝笑道：“雨琦同学这么大方？”
宋雨琦鼻子翘得老高，得意地直哼哼：“废话，也不看看我是谁。”
顾明朝看了眼菜单，悠悠道：“八万八韩元的佛跳墙来一份。”
宋雨琦还在嘚瑟的脸一僵，她微微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顾明朝：
“明朝啊，你说要是你受伤了，老板会不会看在你是伤员的面子上，把八万八的佛跳墙算便宜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顾明朝眉一挑，“雨琦啊果然不愧是京城恶霸，居然能想到碰瓷这招。”
“对啊，那么就辛苦我们明朝受苦啦。”
“算了，换个菜吧。”顾明朝翻动着菜单。
宋雨琦强忍笑意，“明朝同学，没必要为我省钱，八万八的佛跳墙我也很好奇什么味道呢。”
顾明朝懒洋洋道：“那我真点了。”
宋雨琦瞪眼，“你敢。”
顾明朝摇头，“小气。”
宋雨琦反击，“幼稚。”
顾明朝最终也没吃上佛跳墙，不过这家中餐馆的味道确实不错，比起其他中餐馆挂羊头卖狗肉，这家店里的豫菜十分正宗。
两人酒足饭饱，闲聊了几句才一起出门。
街道上比来时更加热闹，随处可见牵手依偎的情侣。
宋雨琦抽了抽鼻子，这个冬季确实有些冷。
“干嘛不多穿点？”
顾明朝将围巾摘下，在宋雨琦隐隐含着期待的目光中……
又重新系回了自己脖颈。
宋雨琦：“……。”
她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告知自己要沉得住气。
可身上忽然被温暖的外套包裹住，她怔了怔，睁开眼。
“围巾又不保暖，宋雨琦同学，你不会觉得我会把它送给你吧？”顾明朝打趣道。
宋雨琦感受着身上外套的温度，没和顾明朝贫，见他只穿着件褐色毛衣，问道：
“你不冷吗？”
“还行。”顾明朝耸耸肩，两百多天的长跑可不是白跑的，他摩挲着下巴，话锋一转：
“不过要是我生病的话，误工费应该会很贵。”
宋雨琦压下嘴角，淡淡道：
“哦。”
顾明朝提醒道：
“宋雨琦同学，这个时候你可以很担心地把衣服还给我，这样，我展现了绅士风度，你展示了朋友关怀。”
宋雨琦又毫无灵魂地“哦”了一声，挑衅似地紧了紧外套。
顾明朝轻笑，没再继续说话，和她一起踱步前行。
人群渐渐变得稀少，街边店铺，传来的歌声不再只是圣诞乐曲。
“是《初雪》？”
仔细聆听的宋雨琦眨了眨眼。
“毕竟半岛的初雪都是这几天吧。”顾明朝语气随意。
半岛人很讲究仪式感，以至于在某些特定的日子，一些有着特殊意义的歌曲总会在音源榜单排名大涨。
初雪吗？
宋雨琦仰起头。
若在初雪之日邂逅心仪之人，便能与之共度此生。
她盯着天空，忽然想起了半岛关于初雪的传说。
她咬紧了嘴唇，刚想压下这莫明其妙冒出的心思。几片冰凉柔软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宋雨琦愣住了，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更多的雪花从夜幕中翩然降临，如同被吹散的蒲公英，在街灯的光晕中旋转、飞舞。
“下雪了？”她喃喃道，伸出手试图触碰这片突然造访的洁白。
远处街上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欢呼，显然这场应景的初雪让节日的气氛更加浓郁。
初雪吗？
刚刚那莫名冒出的情绪如火焰升腾，愈发浓烈。
宋雨琦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转过头，想看看顾明朝的反应。
却见顾明朝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接住几片雪花，语气平淡无波：
“哦，下雪了啊。好象有点冷了，要不早点回去？”
宋雨琦：“……。”
那一瞬间，所有蕴酿好的浪漫情怀都被他这句不解风情的话打得粉碎。
她嫌弃地白了顾明朝一眼：“顾明朝！你真的很直男唉！”
顾明朝将手上的雪花捏碎：“浪漫是要给有机会的漂亮女孩的。”
“那么顾明朝同学，在你眼里我是？”宋雨琦眯起眼睛，不善地注视着他。
顾明朝理所当然地回：“好兄弟啊。”
宋雨琦被气笑了，深呼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顾明朝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挑衅地一挑眉。
“顾！明！朝！”她咬牙切齿，彻底忍不住扑了上去。
两人在飘洒的雪花中笑闹着，像小孩子一样追逐打闹，偶尔有路人投来善意的目光。
exo的《初雪》还在不知名的角落轻轻回荡，温柔的旋律缠绕着飞舞的雪花。
“结束了才觉得珍贵，当初却不知道珍惜……”
歌声若有若无。
终于，宋雨琦跑得有些累了，停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扶着膝盖微微喘息。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像白色的蝴蝶停歇。
宋雨琦微微喘着气，抬起头看向顾明朝。
他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呼吸平稳，额前金色的发丝落了些许雪花，眉眼在路灯和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淅和温柔。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只剩下雪花落下的簌簌声，和店铺里那缱绻的歌声。
宋雨琦望着他，刚刚打闹时的气愤和无奈都沉淀下去，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如初雪般悄无声息地复盖了她的心田。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在初雪的夜晚，和他一起笑着闹着，看着彼此，好象也足够美好了。
顾明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鼻尖冻出的微红，笑了笑，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和：
“傻站着干嘛，不冷了吗？”
宋雨琦没有回答，只是弯起眼睛。
“没什么，走吧。”她上前说。
顾明朝退后了一步。
“顾明朝，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我热。”
“撒谎，你就是不相信我。”
“那你攥着拳头干嘛？”
“我冷。”
“呵。”
“别跑。”
雪花簌簌，歌声悠扬，嬉笑打闹的女孩，脸上的笑容比街边的圣诞灯饰还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