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诗雅雨的鼻尖。她坐在医院急诊室的长椅上,怀里的孩子刚做完灌肠,终于沉沉睡去,小眉头却依旧皱着,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颊上赫然印着刚才挣扎时蹭出的红印。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再晚来半小时,肠管就有穿孔风险,你们怎么当家长的?”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她低头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那片红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那是被她咬出血的口腔黏膜在作祟。急诊室外传来林香和苏微的争吵声,尖利的辱骂混着愤怒的斥责,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她紧绷的神经。
“我怎么知道那偏方没用?王嫂明明说……”
“你还有脸提王嫂!林香,你就是想省钱想疯了!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撕烂你的嘴!”
诗雅雨猛地站起身,怀里的孩子被惊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她立刻停下动作,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可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却像火山喷发前的岩浆,烫得她浑身发抖。她能感觉到血液往头顶冲,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盘旋:杀了她,杀了林香,为孩子报仇。
她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向急诊室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指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旧伤,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孩子的襁褓上,可这点疼痛根本压不住那股毁灭欲。急诊室的玻璃门映出她的模样: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随时会扑上去撕碎猎物。
“你还有脸说我?要不是你总给诗雅雨塞钱,她能藏私房钱?能跟我作对?”林香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这孩子就是被你们娘俩克的!天生的讨债鬼!”
“啪”的一声脆响,应该是苏微打了林香一巴掌。紧接着是林香的尖叫和撕扯声。诗雅雨推开门,正好看见林香扑在苏微身上抓挠,苏微的脸上已经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住手!”诗雅雨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林香和苏微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林香看到她血红的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梗着脖子骂道:“你来得正好!管好你的姨妈!她打我!”
诗雅雨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向林香。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又开始小声呜咽,小手动了动,抓住了她的衣襟。就是这细微的触感,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濒临爆炸的情绪。
她停下脚步,看着林香那张狰狞的脸,又低头看着怀里孩子不安的小脸。毁灭的冲动还在胸腔里冲撞,想让她冲上去掐住林香的脖子,想让她把这个女人撕成碎片。可孩子的哭声像一道缰绳,死死拉住了她——她不能倒下,不能在孩子面前变成疯子,更不能因为林香毁了自己和孩子的未来。
“啊——”诗雅雨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不是对着林香,而是对着自己。她猛地侧过头,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左臂,牙齿穿透布料,死死嵌进皮肉里。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比下腹的坠痛更尖锐,比掌心的伤口更清晰,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雅雨!你干什么!”苏微惊呼着冲过来,想拉开她的嘴。
诗雅雨却死死咬着不放,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流。她能感觉到牙齿陷入皮肉的深度,能感觉到血管在齿间跳动,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欲在疼痛中一点点消散,被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直到苏微用力掰开她的嘴,她才松开牙齿,左臂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血已经浸透了衣袖,晕开一片暗红。她喘着粗气,看着林香,眼睛里的血丝淡了些,却多了一种死寂的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再也映不出任何情绪。
“林香,”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从今天起,你再敢碰孩子一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香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诗雅雨——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恐惧,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随时会出鞘见血。
苏微扶着诗雅雨坐下,拿出纸巾帮她擦嘴角的血,眼眶通红:“傻孩子,你跟自己较什么劲?有姨妈在,没人能伤害你和孩子。”
诗雅雨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家伙已经再次睡熟,小眉头舒展开了些。她轻轻摸了摸左臂的伤口,疼痛依旧清晰,却让她异常清醒。她知道,就在刚才咬下去的那一刻,过去的那个诗雅雨彻底死去了——那个隐忍、懦弱、抱有幻想的诗雅雨,死在了林香的愚昧和自己的绝望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磐石般坚硬的灵魂。这个灵魂里没有爱,没有期待,只有对孩子的守护和对仇人的憎恨,只有逃离的决心和复仇的执念。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而是一把淬了血的刀,在崩溃的边缘,被最后的理智磨得愈发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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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我们走。”诗雅雨站起身,抱着孩子,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却让她走得异常坚定,“孩子需要休息,我们回小区附近的酒店住。”
苏微点点头,恶狠狠地瞪了林香一眼,扶着诗雅雨往外走。林香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突然打了个寒颤——她有种预感,诗雅雨不会再忍了,这个家,很快就要散了。
坐在酒店的房间里,苏微帮诗雅雨处理伤口。酒精擦过牙印时,诗雅雨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专注地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苏微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心疼得直掉眼泪:“雅雨,委屈你了。明天我就帮你联系律师,我们尽快离婚,争取抚养权,让章鹏和林香付出代价。”
诗雅雨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记满信息的纸条,递给苏微:“姨妈,这些是我收集的证据和信息,章鹏的身份证号、林香藏钱的位置、孩子的出生证明在哪,都记在上面了。我们明天就去拿出生证明,然后联系房东看房,越快越好。”
苏微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工整又带着锋芒的字迹,眼眶更热了。她知道,诗雅雨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个曾经需要人保护的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能保护自己和孩子的战士。
深夜,孩子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诗雅雨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摸了摸左臂的伤口,那里已经结了一层血痂。她拿出旧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逃离计划”的最后,写下一行字:
“最后一道枷锁已破,即刻执行计划,不惜一切代价。”
写完,她关掉手机,躺在孩子身边,紧紧握住他的小手。孩子的手很暖,很软,是她在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她知道,从明天起,她就要开始最后的冲刺了,要和林香、章鹏进行最后的较量。
她不再害怕,不再犹豫。崩溃的边缘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底线,最后的理智让她淬炼出了最坚硬的意志。那个软弱的诗雅雨已经死去,现在的她,只为守护孩子而活,只为逃离黑暗而战。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她知道,胜利就在前方,自由就在前方,她和孩子的新生,也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