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想开口说点什么,让大家安静下来,让他稍微休息一下。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
“小远?”
离他最近的崔仲文教授最先发现了不对劲,他看到周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景明也察觉到了异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周远?!”
周远看着他们焦急的脸,视野的边缘已经开始被黑暗吞噬。
他想扯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双腿一软。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远!”
“快!叫医生!”
崔仲文和陈景明慌忙伸手去扶,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刚刚还创造了神迹的身影,如同被砍倒的巨木,轰然倒地。
世界,在周远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陈景明院士撕心裂肺的吼声,在死寂的现场炸响。
“医生!快叫医生!!”
崔仲文几乎要疯了,他抱着怀里毫无声息的男人,双目赤红,声嘶力竭。
“救人!快救人啊!”
科研人员们蜂拥而上,却又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不敢靠近,生怕打扰了救援。
喜悦的潮水褪去,刺骨的担忧和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周总工他……”
“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七十二个小时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哽咽,“我前天凌晨四点去d区取数据,还看到他在亲自调试偏滤器靶板……”
“他吃的都是营养膏,我……我劝过他,让他休息一下,他说……等成功了,他要睡上三天三夜。”
“呜呜呜……周总工,你醒醒啊!”
几个年轻的女科研员再也控制不住,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在她们心中,这个仅仅二十多岁的青年,不仅仅是项目的总工程师,更是她们仰望的偶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是他,在项目数次陷入绝境时力挽狂狂澜。
是他,用超乎常人的智慧和毅力,带领着数千人的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世界级的难题。
现在,项目成功了。
他却倒下了。
陈景明看着周远那张毫无血色的年轻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自责。
无尽的自责淹没了他。
是他,作为项目的二把手,主管着所有日常工作。
是他,眼睁睁看着周远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一样疯狂工作,却没能用更强硬的手段把他按在休息室里。
自己还比他年长几十岁,是他的前辈!
却让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自己有罪!
“老崔,抱着他,跟我走!”
陈景明猛地站起身,眼神中的悔恨和痛苦化作了决绝的疯狂。
“去地面!这里的医疗条件不够!”
崔仲文二话不说,用尽全身力气将周远打横抱起,疯了一样冲向通往地面的专用电梯。
陈景明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掏出加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陈院士?恭喜!你们的成功,是国家的骄傲!”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是华南军队的司长,赵卫国。
“别说废话了!”
陈景明对着电话咆哮,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
“赵卫国!我命令你!立刻!马上!给我调一架直升机过来!”
赵卫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陈院士会是这种语气。
“陈院士,你先别激动,出什么事了?”
“周远!周远晕倒了!生命垂危!”
陈景明眼睛血红,对着电话怒吼。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直升机不够快!给我调歼击机!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到省总院!”
歼击机?
赵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动用歼击机护送病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陈院士,你冷静点!歼击机的使用有严格规定,需要向上级……”
“规定?”
陈景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电话那头一字一句地嘶吼。
“我他妈管你什么规定!”
这位德高望重的院士,此刻不顾身份地爆了粗口。
“赵卫国!我告诉你!如果周远有任何三长两短,别说是你,就算是你上级的上级,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国士!是国家的未来!”
“他的命,比我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重要!比这个刚刚成功的破项目都重要!”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执行命令!”
吼完最后一句,陈景明直接挂断了电话,气喘吁吁,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电话那头。
华南军队指挥中心。
赵卫国握着被挂断的电话,脸色铁青。
旁边的参谋和警卫员大气都不敢出。
敢这么骂他们司长的人,还没出生呢。
然而,赵卫国脸上的怒气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周远。
这个名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虽然没有直接合作关系,但关于这位天才科学家的报告,他看过不止一份。
那都是最高级别的密报。
陈景明说得没错。
这个人,绝对不能出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些责任,必须有人来担。
赵卫国猛地将电话拍在桌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抓起内部通讯器,声音沉稳而决绝,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命令!01号机组,放弃原定巡航任务!”
“五分钟内,赶到基地!”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人安全送到省总院!”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赵卫国没有停下,他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备车!召集军区总院所有专家!跟我去省总院!”
他要亲自过去,确保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
“烛龙”基地上方的伪装层缓缓打开,夜色中,一架线条流畅的歼-20战斗机,在停机坪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座舱内,代号“苍龙”的王牌飞行员,刚刚接到指挥中心传来的最高指令。
他的耳麦里,传来塔台冷静而急促的声音。
“苍龙,目标已确认,任务等级,最高。重复,最高!”
飞行员深吸一口气,握住操纵杆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目光锁定前方无尽的黑暗,沉声回应。
“苍龙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