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四月初，燕山山脉深处的崎岖山道上，狂风卷着枯叶，刮得人睁不开眼。胤禵率领的六万大军，正艰难地向着防线结合部穿插。泥泞的山道上，马蹄深陷，士兵们的铠甲上沾满了泥污，脸上写满了疲惫，唯有腰间的兵刃，还在阴风中泛着冷光。连日的强行军耗尽了将士们的体力，队伍拉得老长，前后首尾难以呼应，唯有中军帅旗之下，胤禵一身银甲，依旧挺直着脊梁，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云雾缭绕的隘口——那是他赌上一切的突破口。
“王爷！王爷！”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队伍后方传来，打破了行军的沉闷。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策马奔来，马缰几乎勒断，脸上毫无血色，手中的密信被攥得皱巴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胤禵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勒住马缰，面色冷峻如冰，厉声喝道：“何事惊慌？！”
信使滚鞍下马，重重跪倒在地，泥水溅满了他的衣甲，声音带着哭腔，嘶哑着喉咙喊道：“王爷！大事不好了！西宁……西宁失守了！岳钟琪那贼子，打着奉旨讨逆的旗号，杀了我们留守的将领，占了大营！粮道……粮道被彻底切断了！”
“轰！”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胤禵的脑海中炸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西宁是他的根基，粮道是大军的命脉，岳钟琪的背叛更是釜底抽薪。饶是他心志坚韧，此刻也忍不住心头剧震，指尖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失态，只是死死盯着那名信使，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慌乱。
“一派胡言！”
胤禵突然暴喝一声，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快如闪电。剑光划破寒风，带着凛冽的杀意，径直劈向信使的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溅了胤禵一身一脸。那名信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人头落地，滚落在泥泞之中，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满是难以置信。
周围的亲兵和将领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浑身一颤，纷纷低下头，不敢与胤禵对视。山道上一片死寂，唯有狂风卷着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哀嚎。
胤禵抬手，用衣袖擦去溅在脸上的血珠，动作狠戾，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死有余辜！西宁固若金汤，岳钟琪乃本王心腹，岂会叛变？此乃胤祥的奸计，故意散播谣言，想乱我军心！都给本王听着，再有妄议此事者，同罪论处！”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却瞒不过身边最亲近的几名心腹。
胤禵心里比谁都清楚，信使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西宁失守，粮道断绝，后路被抄，这是比前线僵持更致命的打击。可他不能慌，他是这支大军的主心骨，是数万将士的希望。他一慌，这支本就因粮草短缺、久战疲惫而摇摇欲坠的队伍，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如今，退无可退，唯有破釜沉舟，拼死一搏。
“传我将令！”胤禵猛地勒转马头，银甲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拔剑直指前方的隘口，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全军加速前进！目标，防线结合部！今日，必须撕开胤祥的防线！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凡先登隘口者，赏黄金百两，封千户侯！”
鼓声震天，号角齐鸣。激昂的鼓点穿透狂风，回荡在山谷之间。六万大军被一股绝望的狠劲裹挟着，如同潮水般向着前方的隘口发起了猛攻。
士兵们踩着泥泞的山道，扛着云梯，嘶吼着冲向胤祥布下的防线。有人滑倒在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冲锋；有人被山风刮得站立不稳，依旧死死攥着手中的兵刃。箭矢如蝗，炮火轰鸣，喊杀声震彻山谷。胤禵亲自擂鼓，双目赤红，每一声鼓点，都像是在敲打着将士们的神经，也敲打着他自己紧绷的心脏。
他以为，凭借着六万大军的决死冲锋，即便胤祥的防线再坚固，也能撕开一道口子。他以为，这是他唯一的生路，是他逆转乾坤的最后机会。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低估了胤祥的警惕，更低估了虎贲营这支新军的战斗力。
胤祥早已通过潜伏在山林中的斥候，以及那些不堪忍受而逃来的叛军士兵，洞悉了他的动向，更知晓了西宁失守的消息。所谓的防线结合部，看似山势平缓、兵力薄弱，实则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当胤禵的大军冲到隘口前时，迎接他们的，是比紫荆关下更猛烈的火力。
数道丈宽的壕沟纵横交错，沟底布满了尖锐的竹签和锋利的铁刺，冲锋在前的士兵纷纷跌落，惨叫声此起彼伏。壕沟之后，是用原木与石块堆砌的胸墙，胸墙上预留的射击孔密密麻麻，燧发枪的火舌连成一片，子弹如雨点般落下，冲在最前的叛军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土地。
山坳里的轻型野战炮，更是对着密集的冲锋阵型狂轰滥炸。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落在叛军之中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人马掀飞，断肢残臂散落一地，硝烟弥漫了整个隘口。
虎贲营的士兵们训练有素，进退有度。他们躲在预设的工事之后，轮换着射击，根本不给叛军任何近身的机会。偶尔有不怕死的叛军顶着炮火冲到了近前，也会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刀斧手砍翻在地，连胸墙的边都碰不到。
胤禵站在后方的高地上，手扶着帅旗，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批批地倒下，看着他们的冲锋一次次被击退，看着那道看似薄弱的防线，却如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六万大军，在胤祥的新式战术和犀利火器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冲锋的士兵越来越少，倒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填满了前方的壕沟。炮火的硝烟弥漫在山谷间，呛得人喘不过气。叛军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哭嚎和仓皇的逃窜。
胤禵手中的鼓槌，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湿。他看着前方的惨状，看着士兵们眼中的恐惧和绝望，看着那道始终无法突破的防线，终于明白——他败了。
他的破釜沉舟，不过是困兽之斗。
他的六万大军，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胤禵喃喃自语，手中的鼓槌“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滚入泥泞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翼传来。烟尘滚滚中，一面玄色的“胤”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胤祥亲率虎贲营的主力和精锐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向着胤禵这支早已疲惫不堪、军心溃散的大军，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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