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孙玄没有休息,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地区物资局的号码。
这次,他没有找之前那个打官腔的办事员,而是直接要了物资调配处副处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耐烦。
“您好,是赵副处长吗?我是红山县采购科的孙玄。”孙玄的声音平稳而有礼貌。
对方沉默了两秒:“孙玄?哦……红山县的小孙啊。有事吗?”
“打扰您休息了。是这样,关于我们县第一季度钢材和水泥的指标……”
孙玄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语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事情的紧迫性,又给足了对方台阶。
电话那头的赵副处长听着,偶尔“恩”一声。
等孙玄说完,赵副处长才开口:“小孙啊,这事我知道。不是我们卡你们,是今年全地区的基建项目多,指标确实紧张。
这样吧,你们报上来的计划我再看一下,优先保证你们县的工厂和卫生院项目。
公路拓宽那个……可能要往后排一排。”
这已经是个积极的信号了。
孙玄立刻说:“太感谢赵处长了!公路的项目可以缓一缓,但工厂和卫生院是民生工程,工人们等着上班,群众等着看病,真的眈误不起。”
“理解理解。”赵副处长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这样,你明天派人来一趟,把详细材料带过来,我们走个程序。”
“好!我明天一早就过去!”孙玄心中一喜。
挂了电话,他长长舒了口气。一抬头,发现老张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成了?”
“成了。”孙玄也笑了,“赵副处长松口了,让我们明天去补材料。”
“你小子……”老张摇摇头,眼里满是赞许,“我就说嘛,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孙玄这次没有谦虚,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却想着明天去地区的事。
材料要带齐,该找的人要提前打招呼,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
这些锁碎而具体的工作,才是把事情办成的关键。
关系能开一扇门,但走进这扇门后,路还得自己一步一步走。
窗外的杨树枝头,不知何时冒出了细小的芽苞,嫩嫩的,带着一点点绿意。
春天,真的快来了。
而孙玄知道,他的工作,他们县里的那些项目,还有更多更多人的生活,都将随着这个春天,展开新的一页。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明天要带的材料。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专注而坚定的轮廓。
傍晚五点半,县政府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办公楼里立刻骚动起来——关抽屉声、锁门声、互相道别声,混成一片
孙玄不紧不慢地收拾好办公桌,把明天去地区要带的材料装进挎包,这才站起身。
窗外,夕阳正缓缓西沉,把县城的屋顶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街道上,骑自行车下班的人流如织,丁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孙玄没有象往常一样直接回家。
他推着摩托车出了县政府大门,却没有往家的方向拐,而是沿着主街向东骑去。
骑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口时,他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拐了进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大的院墙,墙头爬着干枯的藤蔓。
孙玄在一个废弃的碾盘旁停下,再次确认周围没人后,意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了十斤鲜红的牛肉。
牛肉还带着新鲜的色泽,纹理分明,肥瘦相间。
孙玄用油纸仔细包好,分成两份,小心地放进摩托车车斗里。
他要去的地方,是齐老爷子和吴老爷子在县城住的小院子。
孙玄有段时间没来了——年前忙着年终总结、物资调配,过年又回村里待了几天。
这一算,快一个月了。
他心里还真有点惦记这两个老顽童,还有两位慈祥的老奶奶。
摩托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着,发出“突突”的声响。
穿过两条街,渐渐远离了县城的喧闹区。
这一带很安静,多是独门独院,院子里种着些耐寒的冬青、松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齐老爷子家在最里头,是一个带小院的三间平房。
孙玄远远就看见院门虚掩着,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步棋就是臭!马怎么能跳那儿?”这是齐老爷子洪亮的声音。
“你懂什么?我这是诱敌深入!”吴老爷子的声音也不遑多让。
“深入个屁!你那马都快死了还诱敌?”
“你才要死了!将!将你的军!”
“哎?等等!我刚才没看见这步……”
孙玄听着,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这两个老顽童,肯定又是因为下象棋吵起来了。
他停好摩托车,提着牛肉,轻轻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整洁,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整齐的劈柴。
东边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位老爷子正围坐在那里,脸红脖子粗地盯着棋盘,谁也没注意到孙玄进来。
孙玄也没打扰他们,径直朝屋里走去。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齐奶奶,吴奶奶,过年好啊!”孙玄迈过门坎,朗声说道。
炕上,两位老太太正并排坐着做针线活。
齐奶奶戴着老花镜,手里是一件小孩的棉袄;吴奶奶则在纳鞋底,针线在她手中穿梭自如。听见声音,两人同时抬起头。
“哎哟!玄子来了!”齐奶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下炕。
孙玄赶紧上前一步:“齐奶奶您坐着,别下来。”
吴奶奶也放下鞋底,脸上笑开了花:“你这孩子,有段时间没过来了!快,快上炕暖和暖和!”
孙玄把牛肉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脱了鞋上炕。
炕烧得很热,坐上去暖烘烘的。两位老人一左一右拉着他手,上下打量。
“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齐奶奶心疼地说。
“没有没有,我这是精壮了。”
孙玄笑着,“齐奶奶,吴奶奶,我这不是回村过年去了么,今天刚回来就来看你们了。你们最近咋样啊?”
“好着呢,好着呢。”
齐奶奶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黯淡了些,“就是你齐叔和齐婶过年的时候都回来了,热热闹闹的……
就是他们走的时候,把我的小曾孙给带走了。”
她叹了口气,“那可爱的小人儿,这冷不丁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