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周天星斗大阵中枢。
星瑶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捧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银镜。
这是星轨阁秘宝“观星镜”，可观测星辰轨迹，窥探阵法波动。
她眉头紧锁。
镜面中，代表七十二地煞辅阵眼的光点，本该如星辰般稳定闪铄。
但此刻，其中三处光点……正在缓慢黯淡。
“丙三、戊七、庚十一……”
星瑶低声念出阵眼编号，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三处阵眼，分别位于防线东、南、西三个方向，相距百里，按理说不该同时出问题。
除非……
“有人暗中破坏。”
她收起观星镜，身形化作星光，朝最近的丙三阵眼掠去。
半炷香后，丙三阵眼所在的山谷。
星瑶隐匿在一块巨石后，瞳孔中星光流转——观星瞳术全力催动。
然后，她看到了。
阵眼内核处，一名身着天机阁道袍的老者，正将一枚暗红色的骨钉，缓缓刺入阵基石柱。
骨钉入石三寸，阵眼的光芒便黯淡一分。
“天衍子……”
星瑶认得此人。
天机阁副阁主，元婴巅峰修为，擅长推演占卜，在中域声望极高。
三日前，正是他作为使者，前来落霞宗“示警”。
而现在，他却在此破坏大阵阵眼！
“为什么？”
星瑶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但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继续观察。
天衍子很快完成了对丙三阵眼的破坏，又化作一道遁光，朝戊七阵眼飞去。
星瑶紧随其后。
一前一后，两人如幽灵般穿过战线。
星瑶越看越心惊。
天衍子的手法极其隐蔽，每次只在阵眼留下微不可察的暗伤，短时间内不会爆发，但三五日后，这些阵眼将陆续失效。
届时，周天星斗大阵的防御将出现漏洞，魔物大军可长驱直入！
“必须阻止他。”
星瑶咬牙，正要传讯给星轨阁主。
但就在这时——
天衍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星瑶小友，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他声音温和，脸上甚至带着和煦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如毒蛇。
星瑶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不再隐藏，从虚空中走出，冷声道：“天衍前辈，你为何破坏大阵阵眼？”
“破坏？”
天衍子轻笑：“不，我是在……修正。”
“修正？”
“是的。”
天衍子负手而立，望向葬龙渊方向：“星瑶小友，你以为这座大阵，真能挡住噬灵族吗？”
“挡不住的。”
他摇头，语气中带着悲泯：“噬灵族乃上古大劫，连星君那等人物都只能封印，无法灭杀。如今封印将破，人族唯一的生路……是顺应。”
“顺应？”
星瑶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
“投降。”
天衍子平静吐出两个字：“或者更准确地说——共生。”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暗红色的符文。
符文扭曲蠕动，散发着与噬灵族同源的邪气。
“三千年前，我天机阁第三代阁主‘天运子’，便已与噬灵族签订‘共生契约’。”
“噬灵族助我阁修士延长寿元，突破瓶颈；我阁则为噬灵族提供人族情报，并在关键时刻……打开方便之门。”
“三千年来，天机阁历代阁主、长老，皆受此契约束缚。”
“如今，契约即将完成——噬灵族将重返此界，而我天机阁……将成为人族新的统治者。”
星瑶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机阁对噬灵族的情报如此“了解”。
为什么他们会主动前来“示警”。
原来……根本就是一伙的！
“你们……背叛了整个人族！”
星瑶声音颤斗，既有愤怒，也有悲哀。
“背叛？”
天衍子笑了，笑容中带着讥讽：“小友，修仙界弱肉强食，何来背叛之说？我阁只是选择了……更强大的一方。”
“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暗红：“你以为，只有我天机阁如此吗？”
“中域七大宗门，至少有四家，早已暗中与噬灵族达成协议。”
“人族……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星瑶如遭雷击。
四家？！
中域顶尖势力，竟有一半倒向了噬灵族？！
“不可能……万剑宗、青阳宗他们……”
“万剑宗？”
天衍子嗤笑：“他们确实还在抵抗，但也只是苟延残喘。至于青阳宗……他们的太上长老，三年前就已经‘换人’了。”
星瑶彻底呆住。
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难以消化。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人族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好了，话已说完。”
天衍子收敛笑容，眼中杀机涌现：“星瑶小友，既然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只能请你，永远闭嘴了。”
他抬手，掌心暗红符文光芒大放。
元婴巅峰的威压轰然爆发，如泰山压顶！
星瑶只有金丹后期，在这威压下连呼吸都困难。
但她没有退缩，而是咬牙祭出观星镜。
镜光如剑，刺向天衍子！
“螳臂当车。”
天衍子袖袍一挥，镜光崩碎。
观星镜倒飞而回，星瑶喷出一口鲜血，跟跄后退。
差距太大了。
元婴巅峰对金丹后期，完全是碾压。
“结束了。”
天衍子伸手虚抓，一只暗红色的巨手凭空浮现，抓向星瑶头颅。
星瑶绝望闭眼。
但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一只苍老的手，挡在了她身前。
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拂。
暗红巨手……烟消云散。
“天衍子，你太让老夫失望了。”
星轨阁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
他背对星瑶，面朝天衍子，白发无风自动，眼中星辰流转。
“阁主……”
星瑶心中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
因为她看到，星轨阁主的袖口，正在微微颤斗。
那是……伤势未愈的征兆！
“星轨老鬼，你果然来了。”
天衍子毫不意外，反而笑了：“怎么，伤好了？三日前那一战，你强行催动观星术推演化神统领的弱点，神魂受损不轻吧？”
星轨阁主沉默。
确实，他伤势未愈，此刻最多只能发挥七成实力。
而对面的天衍子……状态完好，且体内还藏着噬灵族统领的一缕分魂！
此消彼长，胜负难料。
“星瑶，退后。”
星轨阁主平静道：“接下来，是化神层面的战斗，你插不上手。”
“可是阁主您……”
“退后。”
星轨阁主语气不容置疑。
星瑶咬牙，最终退到百丈之外。
场中，只剩两人对峙。
“星轨，念在相识千年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选择。”
天衍子缓缓道：“臣服，与我阁一同迎接新时代。以你的修为，必能得到统领赏识，赐予长生。”
“或者……死。”
星轨阁主笑了。
笑得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天衍子，你可知我星轨阁立阁之本是什么？”
“是什么？”
“观星，测运，窥天机。”
星轨阁主抬头，望向夜空：“但最重要的是……守心。”
“心不正，则星轨偏；星轨偏，则天机乱。”
“而你……”
他看向天衍子，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你的心，早就被噬灵族啃食干净了。”
话音落下。
星轨阁主双手结印。
“周天星辰——听吾号令！”
轰——！！！
百里星图骤然降临！
不是大阵的投影。
而是……以他自身修为，引动的真正星图！
星图中，三百六十颗主星同时亮起，星光如剑，斩向天衍子！
“来得好！”
天衍子狂笑，周身暗红邪气爆发。
“噬灵秘术——万魂噬天！”
无数怨魂虚影从他体内涌出，嘶吼着扑向星光。
星光与怨魂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大地龟裂，山峦崩塌。
百丈外的星瑶被馀波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
但她死死盯着战场。
只见星光与怨魂僵持不下，但星轨阁主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阁主撑不了多久……”
星瑶心急如焚。
而就在这时——
“找到你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战场边缘响起。
林越踏空而来，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他看向天衍子，眼中星辰流转：
“噬灵族的走狗……”
“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