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星光如瀑。
林越立于虚空,左手星辰璀灿,右手龙影翻腾,两股本源之力在掌心缓缓靠近、交融。
每靠近一寸,散发出的威压就暴涨一截。
星龙元婴在丹田中长身而起,双瞳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左眼星河轮转,右眼龙影腾空。
“这是……本源融合?!”
白骨魔尊脸色剧变。
他虽被寄生,见识却未受损。
元婴修士能将一种本源修至大成已是千难万难,能将两种不同本源融合的,放眼整个修真界,千年来也不超过十人!
而每一种融合,都意味着……质变!
“绝不能让他完成!”
白骨魔尊眼中幽绿火焰疯狂跳动,手中白骨权杖骤然高举。
杖顶骷髅头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一次,尖啸没有声音,却直接冲击神魂!
“噬魂尖啸!”
城墙上,星瑶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就连青鸾真人等元婴修士,也感觉神魂刺痛,识海翻腾。
这是专攻修士最脆弱之处!
“神魂攻击,小心!”
青鸾真人强忍神魂剧痛,厉声提醒。
但林越恍若未闻。
他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双源融合之中。
星辰本源浩瀚、纯净,代表宇宙的秩序与永恒。
龙魂本源霸道、阳刚,代表生灵的威严与生机。
两者本不兼容,但在星龙元婴的调和下,竟开始缓缓交织、融合。
左手的星辰之光逐渐染上一丝淡金,那是龙气的渗透。
右手的龙影虚影开始浮现星点,那是星辰的烙印。
融合的过程极其缓慢,每推进一分,林越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这是强行融合本源的反噬!
若非他根基扎实,又有洞天世界树暗中分担压力,此刻早已爆体而亡。
“快!再快一点!”
识海中,昊天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白骨魔尊的神魂攻击只是前奏,他真正的杀招是那面幡!”
昊天所指,正是白骨魔尊左手不知何时取出的一面……白骨幡旗。
幡旗不过三尺长短,旗杆通体由一节节人骨拼接而成,旗面则是一张完整的人皮,上面用鲜血绘制着无数扭曲的符文。
幡旗刚一出现,整个战场的怨魂哀嚎声就骤然增强十倍!
就连十二座白骨祭坛中残存的怨魂,都开始疯狂挣扎,想要脱离祭坛,投向那面幡旗。
“白骨噬神幡……”
地底密室,林苍通过地脉感应到那面幡旗的气息,声音发颤:
“传说中,黑莲教三大镇教邪宝之一!需以九百九十九名元婴修士的颅骨为杆,九千九百九十九名金丹修士的人皮为面,再以百万生灵的怨魂为墨,祭炼九十九年方能成幡!”
“此幡一出,可噬神魂,可吞元婴,化神以下……无人能挡!”
林苍的话,通过传音玉简传到林越耳中。
但林越依旧没有睁眼。
他掌心的双源融合,已到关键时刻。
星辰之光与龙影虚影的边缘已完全交融,化作一圈银金色的光环,光环中央,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正在孕育。
那光点虽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仿佛……内蕴一方世界!
“还差最后一步……”
林越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光环,光点骤然膨胀至黄豆大小!
而就在此时——
白骨魔尊的白骨噬神幡,终于完成了献祭。
“百万魂,铸汝之身……”
“白骨噬神——现世!”
幡旗猎猎作响,旗面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如活物般蠕动,脱离旗面,在空中凝聚成一尊……千丈高的魔神虚影!
这尊魔神,与之前的白骨魔神截然不同。
它通体漆黑,三头六臂,每张脸上都只有一只硕大的眼睛,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黑色旋涡。
六只手臂各握一件兵器——刀、剑、枪、戟、鞭、锤,兵器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
魔神现世的刹那,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连风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都消失。
只剩下一种声音——
哀嚎。
百万怨魂的哀嚎,从魔神体内传出,如潮水般淹没一切。
“噗——!”
城墙之上,修为稍弱的修士齐齐喷血,神魂遭受重创。
就连青鸾真人、星尘等元婴修士,也脸色发白,不得不运转功法全力抵抗那恐怖的怨魂冲击。
“哈哈哈哈!”
白骨魔尊狂笑:
“林越,能死在白骨噬神幡下,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去吧——噬了他!”
千丈魔神六只手臂同时挥动,六件血光兵器撕裂虚空,朝着林越当头砸下!
兵器未至,那股吞噬神魂的邪力已锁定林越,让他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越,终于睁开了眼睛。
左眼星河,右眼龙影。
而掌心那颗黄豆大小的光点,已然成型。
那是一颗……双色金丹!
不,不是金丹。
是比金丹更高层次的——本源珠!
“星辰为壳,龙魂为核……”
林越轻声自语,仿佛在介绍一件艺术品:
“此招,我命名为——”
“星龙……破界珠。”
他抬手,将那颗光珠轻轻推出。
光珠离手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颗光珠吸引。
它飞行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
但所过之处,空间如水面般荡起涟漪,涟漪所及,一切邪秽气息尽数消融。
白骨魔神的怨魂哀嚎,在涟漪中戛然而止。
六件血光兵器,触碰到涟漪的瞬间,寸寸崩碎。
千丈魔神虚影,如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迅速融化、消散。
“不可能!!!”
白骨魔尊目眦欲裂:
“这是……法则之力?!你一个元婴初期,怎么可能触及法则?!”
“不是法则。”
林越摇头:
“是……本源共鸣。”
他指向那颗光珠:
“星辰与龙魂,皆是此界最古老的本源。当它们完美融合,便会引动天地共鸣,短暂模拟出一丝……世界本源的气息。”
“而世界本源,克制一切外来邪秽。”
“你的白骨噬神幡,炼制的再强,终究是‘外来’之物。”
话音落下。
光珠,终于飞到白骨魔神胸前。
轻轻一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
只有……消融。
千丈魔神虚影,从胸口开始,如沙雕般崩塌、消散。
旗面上那百万怨魂,在星光照耀下,脸上的痛苦逐渐消散,化作点点荧光,升上高空。
它们……解脱了。
“不——!我的噬神幡!!!”
白骨魔尊发出凄厉惨叫。
白骨噬神幡与他心神相连,魔神虚影被破,幡旗本身也遭受重创。
旗面的人皮开始龟裂,旗杆的骨节寸寸断裂。
这件祭炼九十九年的邪宝,竟然……开始自行崩解!
“噗——!”
白骨魔尊狂喷三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从元婴后期跌落至元婴中期,甚至还在继续下跌。
反噬,来了。
“就是现在!”
林越眼中寒光一闪。
虽然施展“星龙破界珠”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真元,连星龙元婴都黯淡无光。
但机会,稍纵即逝。
“林虎——突击队出击!”
“林砚——引爆剩馀两座星爆阵!”
“青鸾真人——毁掉所有祭坛!”
一连三道命令,通过阵法瞬间传达。
“杀——!”
城外侧翼,林虎率领的三百破邪突击队如猛虎出闸,直扑白骨魔军最混乱的中军。
这三百人,全是战部最精锐的修士,又经过洞天特训,此刻突然杀出,势如破竹。
炼器殿顶,林砚咬牙激发阵盘。
城外东、西两个方向,大地再次隆起。
虽然威力不如之前三阵齐发,但对付此刻混乱的白骨魔军,足够了。
轰轰——!
两道星光光柱冲天而起,将数百骨鸟和黑袍修士吞没。
战场之上,青鸾真人等人精神大振,率领七星盟精锐疯狂攻击剩馀八座祭坛。
失去白骨魔尊操控,祭坛防御大减。
短短数十息,又有五座被毁。
十二白骨祭魂阵,已破其九!
高空中的白骨魔神虚影,彻底崩溃消散。
“撤!全军撤退!”
白骨魔尊终于怕了。
他强压伤势,召回残存的骨鸟和修士,朝着东北方向仓皇逃窜。
来时五百骨鸟,五百黑袍修士,十二座祭坛。
逃时,骨鸟不足百只,黑袍修士不足两百,祭坛全毁。
白骨噬神幡更是彻底报废。
这一战,黑莲教损失惨重!
“想跑?”
林越强提一口真元,就要追击。
但刚飞出去百丈,身形就一个跟跄,险些从空中坠落。
“林宗主!”
星瑶及时赶到,扶住他:
“你伤势太重,不能再追了。”
林越看向白骨魔尊逃窜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但也知道,星瑶说得对。
施展星龙破界珠,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底牌。此刻能站着已是勉强,更别说追击了。
“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也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就跑了。”
他转头看向星尘:
“星尘道友,那枚‘破空符’还能用吗?”
“可以,但最多只能传送百里,且需要精确坐标。”
“足够了。”
林越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符——正是与星瘴龙蜥约定的传讯符。
他注入一丝真元,激活玉符。
“龙蜥前辈……”
“按照约定,该你出手了。”
玉符亮起微光,一道讯息跨越虚空,传向坠星谷方向。
数息之后。
东北天际,骤然亮起一道暗银色光芒。
那光芒如流星般划过天空,精准地砸在逃窜的白骨魔军前方。
轰——!
大地震颤。
一头暗银色巨蜥从天而降,拦住去路。
正是星瘴龙蜥!
它看着狼狈不堪的白骨魔尊,暗银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戏谑:
“人类,我们又见面了。”
白骨魔尊脸色惨白:
“星瘴龙蜥?!你怎么会……”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龙蜥咧嘴,露出森白利齿:
“你身上……有我很讨厌的气息。”
它张口,星瘴龙炎喷涌而出!
白骨魔尊仓皇抵挡,但伤势太重,根本挡不住全盛状态的龙蜥。
短短三招,就被龙炎烧得浑身焦黑,惨叫连连。
最终,他不得不施展秘法,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遁走。
连残存的部下都顾不上了。
龙蜥没有追击。
它转头看向落霞宗方向,朝林越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约定完成,它只出手一次。
但这一次,足够让白骨魔尊……铭记终生。
……
战场,逐渐平息。
残存的黑莲教修士四散逃窜,被七星盟和落霞宗修士追杀、俘虏。
十二座祭坛全毁,白骨魔神虚影消散,白骨噬神幡崩解。
这一战,落霞宗……大胜!
“赢了……”
城墙上,有修士喃喃自语。
随即,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
“赢了!!!”
“宗主威武!落霞宗万胜!”
声浪冲天,响彻云霄。
林越在星瑶搀扶下,缓缓落地。
他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满目疮痍但依然屹立的宗门,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但笑容很快收敛。
他抬头,望向白骨魔尊逃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白骨魔尊虽败,但未死。
而且……
“昊天。”
他在识海中唤道。
“主上。”
“白骨魔尊最后施展的遁术……是不是噬灵族的‘血灵遁’?”
“是。”
昊天肯定道:
“燃烧精血,换取十倍速度,但会损伤本源。这是噬灵族保命秘术之一。”
“果然……”
林越眼神冰冷:
“他不仅被寄生,而且寄生程度极深,连噬灵族的秘术都能施展。”
“这一战,我们赢了。”
“但真正的战争……”
他望向葬龙渊方向:
“才刚刚开始。”
远处,夕阳如血。
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猩红。
而更深的阴影,正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