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夜色浓稠如墨。
林越与林砚贴着地面疾掠，身形在乱石与枯草间时隐时现。
前方三十里，便是黑莲老祖降临所用的莲台扎根处。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腐蚀灵力便越是浓郁。地面草木早已枯死，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粘腻的黑色苔藓，踩上去会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城主，前方有灵力波动。”
林砚忽然停下，揽星剑在手中微颤，剑尖指向东北方向，“三股，都是筑基后期，呈三角分布，似乎在巡逻。”
林越神识悄然探出。
果然，在莲台周围三里，有三名黑袍修士正以固定的路线巡戈。他们手中各持一面黑色阵旗，旗面绣着扭曲的莲花纹路，隐隐与莲台本身的气息相连。
“是‘黑莲警戒阵’。”
林越低声道，“三人手中的阵旗与莲台内核相连，任何一人死亡或阵旗被毁，莲台都会立刻预警，黑莲老祖瞬间就能察觉。”
“那怎么办？”林砚皱眉，“我们只有半个时辰。”
林越目光扫过四周。
荒原的地形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莲台位于一处低洼盆地中央，盆地三面环坡，只有北面是平坦的入口。
三名巡逻修士的路线，恰好复盖了三面坡地。
北面入口反而空着。
“陷阱。”
林越冷笑，“北面看似无防，但地下必然埋了腐蚀陷阱或预警符。一旦踏入，立刻暴露。”
他看向林砚：“你的揽星剑，现在能引动多大范围的地脉波动？”
林砚略一思索：“若全力施为，可引动方圆五十丈的地脉震荡。但那样会消耗大量灵力，且动静不小。”
“不需要全力。”
林越指向西面坡地，“那里地势较高，地下有一条小型地脉支流经过。你只需引动支流局部震荡，制造一场小范围的‘地陷’，把西面的巡逻修士引过去查看。”
“然后我们从东面潜入？”
“不。”
林越摇头，“东面也会被惊动。我们要走的是——地下。”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
虽然洞天沉寂无法使用灵脉传送，但之前洞天与落霞城地脉深度连接时，他记下了这片局域的地脉走向。
莲台所在盆地下方，有一条连通落霞城灵脉的主支流。
只要顺着地脉走向挖过去……
“挖？”
林砚一愣，“可是我们没有土遁法器，而且地下的腐蚀灵力浓度更高，长时间暴露会有危险。”
“谁说我们要长时间暴露？”
林越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拳头大小的银色晶石。
晶石表面布满细密的空间纹路，内部有银光流转。
“这是……空间石？”林砚吃惊。
空间石，产自空间裂隙边缘的稀有矿石，蕴含微弱的空间属性。通常用于炼制储物法器或稳固传送阵，极其珍贵。
“从黑煞莲尊的储物戒里找到的，一共五枚。”
林越将其中两枚递给林砚，“以灵力激发，可在体表形成一层‘空间薄膜’，持续三十息。薄膜能隔绝绝大多数灵力侵蚀，包括腐蚀灵力。”
他顿了顿：“三十息，够我们挖到莲台正下方了。”
林砚接过空间石，重重点头。
“开始吧。”
林越收起最后一枚空间石，“你先引动地陷，等西面巡逻修士被引开，东面和北面的修士注意力被吸引时，我们就从南面坡地直接向下挖。”
“明白。”
林砚转身掠向西面山坡。
他找了处岩石缝隙，将揽星剑插入地面，剑身微震，沟通地脉。
三息后。
轰隆隆——
西面山坡中段，地面突然塌陷出一个直径三丈的大坑！
塌陷引发连锁反应，附近的岩层开裂，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什么动静？！”
西面的黑袍修士立刻转向，朝塌陷处疾驰而去。
东面和北面的两名修士也同时望向西面，手中阵旗亮起黑光，似乎在确认情况。
就是现在！
林越与林砚同时激发空间石。
银色薄膜复盖全身，两人如两道虚影，从南面坡地一跃而下，在半空中龙雷剑与揽星剑同时出鞘，剑光交叠，狠狠刺入地面！
噗！
腐蚀灵力浓郁如实质的土层，在剑锋下如豆腐般被切开。
两人身影没入地下，迅速下潜。
空间薄膜隔绝了腐蚀灵力的侵蚀，但地下的压力依然让林砚脸色发白。他毕竟只是筑基，肉身强度远不如金丹期的林越。
“坚持住。”
林越传音，剑锋不停，沿着地脉支流的边缘向下挖掘。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当挖到五十丈深时，周围土层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漆黑粘腻，转为暗红，再转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那是莲台的根系局域。
林越能感觉到，前方传来强烈的空间波动。
“快到了。”
他加快速度，又向下挖了十丈。
壑然开朗。
地下六十丈处，竟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
溶洞中央，悬浮着一座直径三丈的黑色莲台。莲台下方，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虚空旋涡，旋涡边缘有银黑色的空间裂痕时隐时现。
那就是连接中域的临时空间信道！
莲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以某种规律明灭，维持着信道的稳定。
而在莲台周围，盘坐着九名黑袍修士。
他们双手结印，灵力源源不断注入莲台，显然是在维持信道运转。
这九人，气息最弱的也是筑基中期，最强的一人赫然达到金丹初期！
“居然留了一个金丹在此镇守……”
林越眼神凝重。
他和林砚此刻藏身在溶洞边缘的岩壁裂缝中，空间薄膜的效果还剩十五息。
必须速战速决。
“林砚，看到莲台中央那枚最大的符文了吗？”
林越传音，“那是空间信道的‘锚定符’，一旦被毁，信道就会崩溃。但锚定符有自动防御机制，受到攻击时会瞬间激发所有符文的力量反噬。”
“那怎么办？”
“我需要你同时做两件事。”
林越语速极快，“第一，用揽星剑引动地脉之力，干扰莲台与地脉的连接，让它的防御出现刹那的迟滞。第二，在我出手的瞬间，用你的空间剑意锁定锚定符，延缓它激发反噬的速度——哪怕只延缓半息，也够了。”
林砚握紧剑柄：“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
林越看着他，“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不仅会惊动黑莲老祖，空间信道的反噬足以将这个溶洞炸上天。”
林砚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城主，我能做到。”
“好。”
林越不再多言，目光锁定莲台中央那枚拳头大小、散发着银光的锚定符。
空间薄膜还剩十息。
九息。
八息。
……
“动手！”
林越身影如电射出！
几乎同时，林砚双手握剑，狠狠插入地面！
嗡——
揽星剑沟通地脉，整个溶洞的地面剧烈震颤！
莲台与地脉的连接，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敌袭！！”
镇守的金丹修士猛然睁眼，但已经晚了。
林越的龙雷剑，已刺到锚定符前三尺！
锚定符光芒大盛，所有符文同时亮起，恐怖的反噬之力即将爆发——
就在这一瞬。
林砚的剑意到了。
那不是实质的剑气，而是一种对空间的微妙干涉。
锚定符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符文激发的速度，慢了那么一丝。
就这一丝。
够了。
龙雷剑刺入锚定符中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溶洞中格外刺耳。
锚定符化作漫天光点。
莲台所有符文瞬间黯淡，下方的虚空旋涡开始剧烈扭曲、塌缩！
“不——！！”
镇守的金丹修士目眦欲裂，疯狂扑向莲台，想要稳住信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空间信道的崩溃，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
轰！！！
虚空旋涡彻底炸开！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无数无形利刃，在溶洞中肆虐！
岩壁被切割出无数深痕，九名黑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空间乱流绞成碎片！
就连那金丹修士，也被一道空间裂痕擦过左臂，整条手臂齐肩而断！
“走！”
林越一把拉住林砚，两人顶着空间乱流的馀波，朝来时的信道冲去。
身后，莲台在空间崩塌的挤压下，开始寸寸碎裂。
而在莲台彻底崩毁的前一瞬，林越馀光瞥见——莲台内核处，飞出了一枚莲子大小的银色光点。
那光点散发着精纯的空间本源气息，竟不受空间乱流影响，朝溶洞顶部飘去。
虚空莲子！
林越心中一震。
这是虚空黑莲孕育的空间本源结晶，比莲台本身珍贵百倍！
他毫不尤豫，反手一抓，灵力化作无形之手，将那枚银色莲子摄了过来。
莲子入手温润，内部有星河旋转的虚影。
来不及细看，林越将其收入储物戒，拉着林砚冲入来时挖出的信道。
身后，溶洞彻底崩塌。
整个盆地的地面，向下塌陷了十丈！
“怎么回事？！”
天空中，正与青岚三老激战的黑莲老祖猛然转头，望向莲台方向。
他感应到了——空间信道，毁了！
“林越——！！”
暴怒的嘶吼，震彻百里。
黑莲老祖身后百丈黑莲虚影疯狂旋转，竟不顾青岚三老的围攻，硬扛三道剑光，一掌拍向荒原盆地！
他要将毁掉信道的人，连同那片土地，一起从世间抹去！
但林越和林砚，早已借着地脉掩护，潜回了落霞城边缘。
两人从一处隐蔽的地裂缝隙中钻出，浑身泥土，狼狈不堪。
林砚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灵力和心神。
林越也好不到哪去，强行出手加之空间乱流的冲击，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势更重了几分。
但他眼中，却有着一丝如释重负。
信道毁了。
黑莲教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派援军过来。
现在，只要解决眼前的黑莲老祖和黑狱莲尊……
“城主！”
林虎从城头跃下，急声道，“青岚宗三位长老快撑不住了！黑莲老祖发狂，已击伤了云鹤长老！”
林越抬头望去。
天空中，青岚三才阵的光芒已黯淡大半。
云鹤长老左肩血肉模糊，气息萎靡。青云子和另一位长老也是嘴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
而黑莲老祖身后的黑莲虚影，已膨胀到一百五十丈，莲瓣边缘开始渗出漆黑的血液——那是他在燃烧本命精血，强行提升战力！
“半个时辰……只剩最后一刻钟了。”
林越喃喃。
雷火阵的光芒也在减弱，林石长老那边，恐怕也快到极限了。
绝境，仍未解除。
但——
林越握紧了储物戒中的那枚虚空莲子。
洞天沉寂，还有两天。
可若是将这枚蕴含空间本源、且未被污染的虚空莲子，提前投入洞天……
或许，能缩短沉寂时间。
甚至，让洞天提前恢复部分功能！
“林砚，你先回城疗伤。”
林越转身，走向后山禁地。
“城主，您去哪？”
“做最后一搏。”
林越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告诉所有人，再撑一刻钟。”
“一刻钟后，我回来时——”
“便是反攻之时。”
禁地石门缓缓关闭。
林越盘坐在洞天入口前，取出了那枚虚空莲子。
银色光华，照亮了他坚毅的面容。
也照亮了，掌心深处，那沉寂却仍有一丝微弱波动的洞天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