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仿佛自万古传来的佛号余韵尚在空气中回荡,浩瀚的佛门意志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小西天净土重归宁静。
星辰依旧,白玉无瑕,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追杀与守护意志的苏醒,都只是一场幻梦。
牧云背靠着一株散发着清香的灵植,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那黑衣人首领的指力余波和强行催动玉佩而隐隐作痛。他低头看向手中已然恢复古朴模样的玉佩,眼中充满了庆幸与后怕。
若非这玉佩关键时刻自主护主,引动了此地残留的守护意志,他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黑衣人…他们到底什么来历?似乎对这小西天颇为熟悉…”牧云心中疑窦丛生。对方称此地为“小西天”,并直言其早已“寂灭万载”,显然知晓不少内情。
而且他们修炼的功法阴邪诡异,却能找到方法进入这佛门净土,其背后势力绝不简单。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黑衣人虽被惊走,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或者还有其他同党。他迅速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株金光流转的金刚菩提果树。
此等圣果,绝不能留给敌人!
他走到果树前,仔细观察那淡金色的防护屏障。有了方才的经验,他更加小心。
他并未强行破禁,而是再次尝试以混沌真元模拟出精纯平和的佛门气息,同时将怀中玉佩贴近屏障。
果然,屏障对这股融合了玉佩气息的能量并未排斥,反而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开来,露出了一个仅容手臂通过的缺口。
牧云心中一喜,却并未贸然采摘。他回忆着玉简中关于此类天地灵根的记载,此类圣果采摘需顺应其灵性,以玉器或自身温和真元承接,不可直接用手触碰,否则恐损其灵韵。
他取出一柄得自外界、品质尚可的玉刀,又分出一缕极其柔和的混沌真元包裹刀身,看准那三颗菩提果与枝干连接最细微之处,手腕轻抖,玉刀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
“唰!”
微不可闻的轻响过后,三颗金刚菩提果齐齐脱落,被牧云早已准备好的真元稳稳托住,落入一个准备好的玉盒之中。
果实离树的刹那,整株果树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但那淡金色的屏障却并未消失,依旧守护着植株本身。
牧云盖上玉盒,贴上封印符箓,这才松了口气。有此圣果,他冲击筑基后期,乃至为将来结丹打下坚实根基,都多了几分把握。
他不敢在百草园多做停留,立刻转身离开。当务之急,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炼化菩提果,提升实力!
他并未返回之前疗伤的广场边缘,而是凭借着玉简对能量流动的感知,朝着与悬浮主殿相反的方向探索。
最终,他在一片相对低矮、看似是僧人居住的禅房区,找到了一间位于角落、内部设有简单隔绝禁制的静室。
开启禁制,牧云盘膝坐下,却并未立刻服用菩提果。
此果药力磅礴,需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且需辅以其他药材调和,方能发挥最大功效,避免浪费。他决定先巩固当前修为,将伤势彻底恢复。
他取出一枚“小还丹”服下,又嚼碎几株刚采摘的补气灵草,开始运功疗伤。
在此地浓郁灵气和温和佛韵的滋养下,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三日后,牧云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周身气息圆融饱满,伤势已然尽复,修为也彻底稳固在筑基中期,甚至因连番激战与感悟,真元更加凝练精纯。
是时候尝试炼化金刚菩提果了!
他调整心神,将状态提升至巅峰,这才郑重地取出那玉盒。
揭开符箓,打开盒盖,三颗金灿灿、内部仿佛有液体流淌的菩提果静静躺在其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与磅礴的能量波动。
他并未贪多,只取出一颗,将另外两颗小心收好。随即,他将这枚菩提果纳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并非化为汁液,而是化作一股温润却浩瀚无比的金色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至刚至阳,却又带着佛门特有的慈悲与坚韧,如同无数细小的金刚钻,开始从最细微处淬炼他的肉身、经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传来!
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撕裂、碾碎,又被那金色的能量强行重组、加固!
经脉在扩张,骨骼在嗡鸣,脏腑在震颤!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杂质,那是肉身深处的淤积与毒素。
牧云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全力运转《混沌衍一诀》。
混沌真元那包容衍化的特性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并未与那至刚的佛门能量冲突,反而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引导着这股磅礴药力,以最优化、最彻底的方式淬炼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那菩提果中蕴含的精纯禅意,也开始滋养他的神魂。
识海之中,玉简光芒大放,辅助他吸收着这股意念力量,使得他的神识在淬炼中不断变得坚韧、凝实。
这是一个痛苦与新生并存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剧烈的淬炼感渐渐平息,牧云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脱胎换骨!
肉身强度提升了数倍不止,经脉宽阔坚韧,真元流淌其间毫无滞碍,神识强度也暴涨一截,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层次!
虽然修为境界并未直接突破,但他的根基已被夯实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真元的质与量都远超普通的筑基中期修士!
此刻的他,即便不动用任何秘术法宝,仅凭肉身和真元,也足以硬撼筑基后期!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心中充满了欣喜。这次淬炼,价值无可估量!
伤势尽复,实力大进,牧云心中稍安。但他知道,此地依旧危机四伏,黑衣人如同悬顶之剑。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小西天,关于黑衣人,以及…关于手中玉佩的信息。
他决定去一个之前未曾仔细探索,却可能藏着典籍秘辛的地方——经阁。
再次来到那座高达九层、气象万千却内部空荡的经阁,牧云的心态已然不同。
他不再期待找到完整的功法秘籍,而是希望能从一些残存的痕迹中,窥得一丝过去的真相。
他一层层向上搜寻。下面几层依旧如故,书架空空,尘埃厚积。直到他踏上第八层,情况终于有了变化。
第八层的中央,并非书架,而是一座由某种黑色木头搭建的、结构奇特的祭坛。
祭坛上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块半人高的、焦黑碎裂的石碑残片。
石碑上依稀可见一些模糊的刻痕,似乎曾是某种经文或图案,但早已被毁坏得难以辨认。
而在祭坛下方,散落着一些早已化为飞灰的经卷残骸,以及…几片颜色黯淡、却隐隐散发着不同气息的玉简碎片!
牧云心中一动,上前仔细查看。那些玉简碎片大多灵光尽失,内部信息也已湮灭。唯有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碎片,入手竟还有一丝微弱的凉意。
他尝试将神识沉入其中。
碎片内的信息残缺不全,大多是无法理解的乱码和破碎的画面。但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几段断续的文字和一幅模糊的影像,猛地闯入他的意识!
文字断断续续:“…大劫…降临…魔潮…净土封闭…祖师…携核心…遁走…留待…有缘…”
影像模糊不清: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无数狰狞恐怖的魔影如同潮水般涌来,与璀璨的佛光激烈碰撞…一座宏伟的佛国在魔潮中崩解、坠落…
与此同时,他怀中那半块玉佩,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共鸣!这一次,共鸣的对象,赫然是祭坛上那块焦黑的石碑残片!
难道…这石碑残片,与玉佩有关?与茅山派祖师有关?
就在牧云心神激荡,试图进一步解读碎片信息和探究石碑之时,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自经阁入口处悄然响起:
“你果然在这里。”
牧云猛地转头,只见经阁入口处,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素雅道袍,容颜清丽,气质空灵,正是林九姑!
她似乎也是刚刚抵达,道袍上沾染着些许穿行废墟时留下的尘土,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几分,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正落在牧云手中的玉简碎片,以及他怀中微微震动的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
“林道友?”牧云心中警惕并未放下,微微拱手,“没想到会在此地再见。”
林九姑迈步走入经阁,目光扫过空荡的书架和中央的祭坛,最终定格在牧云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循着祖师留下的最后一丝感应,才找到这封闭的小西天入口。看来,你已经拿到了那半块‘守山玉’。”
守山玉?原来这玉佩名为守山玉?
牧云不动声色:“林道友所指的,是此物?”他并未拿出玉佩,只是以目光示意。
林九姑点了点头:“此玉乃我茅山派祖师与这小西天昔日之主论道时所得信物,内含一丝净土权限。祖师曾言,若后世宗门有难,或天地有变,可持此玉前来小西天,或有一线生机。可惜…祖师当年未能及时赶来,小西天便已封闭寂灭。”
她顿了顿,看向牧云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你能激活传送阵进入此地,又能引动守护意志,看来与此玉缘分不浅。我奉师门之命,前来取回祖师遗留在此的一件重要信物,那信物关系重大,必须带回茅山。”
牧云心中念头飞转,林九姑的话似乎合情合理,解释了玉佩的来历和她出现在此的原因。但他并未完全相信,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道:“不知林道友所要取的信物是何模样?在何处?”
林九姑目光微垂,落在祭坛上那块焦黑的石碑残片上,轻声道:“根据祖师遗留的线索,那信物…应当与这‘镇魔碑’残片有关。具体是何形态,祖师并未明言,只道‘缘至自现’。”
镇魔碑?牧云看向那焦黑的石碑残片,原来此物名为镇魔碑。
难道林九姑要找的信物,就藏在这残碑之中?还是说…她真正想要的,是自己手中的守山玉?
他感觉事情绝非如此简单。无论是黑衣人对此地的熟悉,还是林九姑恰到好处的出现,都透着蹊跷。
他正欲再问,林九姑却忽然脸色微变,抬头望向经阁窗外,低声道:“他们又来了!而且这次…人数更多!”
牧云神识立刻向外蔓延,果然感应到数道强横而阴冷的气息,正迅速朝着经阁方向逼近!其中一道,正是去而复返的黑衣人首领,而另外几道,气息竟丝毫不弱于他!
黑衣人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援兵!
“此地不宜久留!”林九姑当机立断,对牧云快速说道,“信物之事容后再说!先离开这里!我知道一条隐秘路径,可以通往净土外围!”
说罢,她不等牧云回应,转身便朝着经阁更高层疾步而去。
牧云看了一眼祭坛上的镇魔碑残片,又看了一眼怀中微微震动的守山玉,眼神闪烁。留下,必然陷入重围;跟随林九姑,或许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但同样前途未卜。
他没有太多选择。
将那片记载着破碎信息的玉简碎片收起,牧云不再犹豫,身形一动,紧随林九姑,向着经阁第九层飞掠而去。
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刹那,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经阁第八层的入口处,冰冷的目光扫过空荡的祭坛,最终定格在通往第九层的楼梯方向。
“追!他们跑不了!”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带着森然的杀意,在空寂的经阁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