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许卫华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对着李金玉挤眉弄眼，背地里都在议论纷纷。
李金玉不愧是主任的表妹，找的对象都这么体贴。
一周后的某天中午，当供销社的众人抻着脖子往外看时，却发现来的人换了。
李爱华骑着二八大杠停在门口，笑嘻嘻地把饭盒递给她，“我们家老二今天有事，我代劳。”
李金玉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来，“卫华哥他……忙什么呢？”
“学门手艺。”
李爱华没敢多说，直接一个丝滑掉头骑着车走了。
晚上，棉花胡同。
院子里开着一盏昏黄的灯，许卫华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堆油乎乎的零件，那是他小舅许文松不知从哪里拿来的卡车部件。
许文松说了，要学开车，也要学会修车。
李爱华他们收摊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他这副模样，凑了过去。
“老二，你这都开始研究上了。
不过我今天去送饭，看见了小金玉失望的表情。”
许卫华头也没抬，用扳手拧着一个螺丝，“就你废话多。”
“嘿，我这是关心你。”
李爱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你俩这事，我看八九不离十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干妈提？”
许卫华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他又别开了眼，“提什么？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拿什么提？”
他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自嘲。
“人家是什么家庭？
她大哥是工商局的局长，一句话就能让林松那种人滚去乡下。
她家住的是什么地方？我们住的是什么地方？我怎么配得上她？”
林家的事时刻提醒着他，两家人的差距有多大。
他那点朦胧的好感，在那道鸿沟面前……答案已经很清晰地摆在眼前了。
他一个一事无成的人，拿什么去提！
李爱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平拎着锅的手也顿住了，明显他听到了。
李爱华挥手让他一边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陈平扯了扯嘴角到底是没吭声，搬着东西去了厨房清洗。
李爱华光顾着为兄弟高兴了，却忘了最现实的问题。李金玉家的门，太高了。
院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寒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你现在不是在学开车吗！
等学会了就进个好单位，开上大卡车，当个正式工，工资待遇都不差！
到时候那边肯定会松口的！”
他想用这种传统和他认为稳妥的方式，来给好兄弟打气。
老二却摇了摇头，一脸平静地盯着大门的位置，仿佛透过那扇门能看到远方。
“不够的，他们家里连做饭都是请的人。
开大车就意味着要常年在外奔波。
进厂，就那几十块也不够。”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起身直视着李爱华。
“爱华，那不是我想要的。
做生意一天能挣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进厂稳定，但一辈子都望到头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李爱华愣住了。
他脑子快速运转着，按照他们卖卤菜的收入，一天挣的就比厂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是他想岔了，见识过这样的收入，老二怎么会看得上那几十块的工资。
老二的心，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那……那你想做什么？”
李爱华有些疑惑地问道。
“暂时还没想到做什么。
但肯定是要把生意做大，大到让所有人都闭嘴！”
许卫华信誓旦旦地说道，他有预感只要抓住机遇，没有什么不成功的。
一如当初他妈辞职卖卤菜一样，他也不敢相信会这么挣钱。
心里的那点伤感和自卑，在这一刻被更强大的信念冲散了。
李爱华看着他也笑了，心里的那点迷茫一扫而空。
他站起来，用力捶了一下许卫华的胸口。
“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干！
我们可是穿一条裤子的人，赶紧把车学会了，以后好教我开。”
李爱华说着向上吹了口气，额前的碎发都飘了起来。
许卫华咧开嘴，回敬了他一拳。
“少不了你的！”
吃过晚饭后，陈平骑着车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趁着时间还早，还没出摊。
大家伙都在家里有人看锅，许文秀直接去了街道办。
杜光正在整理东西，一抬头就看见许文秀走了进来。
“许同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杜光放下手上的东西，客气地招呼她坐下。
许文秀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杜主任，我想租个铺子，专门卖卤菜。”
杜光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女人带着儿子做卤菜生意，他听说味道好得很，每天就没有剩的。
让那些想要占便宜的都老老实实地上门买。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想了片刻。
“铺子嘛，倒还真有一个。”
许文秀脸上一喜，静听他的下文。
“就在前边那条街，之前是个存放东西的仓库，后来嫌弃这边离百货大楼太远，搬走后一直空着。
那边地方倒是不小。”
“那租金怎么算？我想过去看看行吗？”
许文秀听说是存放物品的，环境应该不差，想先看看再做打算。
杜光笑了笑，“那是私人的房子，租金一个月二十五块。
你要是真想租，四点的时候我带你过去瞧瞧。”
二十五块！
许文秀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对于一个铺面来说，不贵。
听杜光的意思，地方还不小。
“行！那就麻烦杜主任了，我晚点再过来找你。”
她当即同意了，没有丝毫犹豫。
下午杜光带着许文秀来到了平安街。
铺子门头不大灰扑扑的，门上的锁都生锈了，看起来有些破败。
杜光拿出钥匙开锁，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许文秀却不在意，她走进去仔细打量着内部。
前面看着大约有三十平左右的厅，穿过一个小门，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还有三四间空着的屋子，另外还有一个独立的厨房和一间能当仓库的小屋。
有铺面有院子，这简直就是长在她心坎上的房子！
后院的屋子收拾一下，他们娘俩就能直接住进来。
不需要再往棉花胡同那边两头跑。
“怎么样？这地方还行吧？”
杜光见她半天没说话，还以为她不满意。
许文秀回过神，一脸的喜色，“行，太行了！
杜主任，这铺子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