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陨坑边缘,如同站在两个世界交战的创伤前哨。暗金与灰黑交织的结晶坑壁折射着混乱的天光,坑内翻滚的灰黑色烟霾如同巨兽沉睡时粗重的呼吸,每一次涌动都带着“秩序”与“归寂”力量激烈冲突的余波,震动着空气,也震动着每个人的心神。
林昊的灵魂深处,“源火”印记的悸动已如擂鼓。那坑底闪烁的淡金色光点,对他有着难以言喻的致命吸引力,仿佛失散已久的同胞在呼唤,又像是缺失的本源在渴求回归。他必须用尽全力运转轮转之力,尤其是“寂灭”之侧带来的冰冷理智,才能勉强压制住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
秦羽则像一张拉满的弓,全身肌肉紧绷,玄黑战刀横在身前,刀身上凝聚的微光流转不定。他没有林昊那种奇异的共鸣感,但战士的本能让他对坑内散发出的混合着秩序、混乱与侵蚀的危险气息,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坑壁和烟霾的缝隙,寻找着可能潜伏的威胁。
夜翎已经取下了背后的长弓,搭上一支箭头闪烁着净化符文的碧色箭矢,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坑内的能量流动。“烟霾有规律大约每三十息会有一个相对薄弱的‘潮汐谷’,持续五到七息。那是进入的最佳窗口。”
苍擎队长手持阔剑,剑身萦绕着凝实的淡青色风雷能量,他蹲下身,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坑壁边缘的结晶化表面。“结构异常坚固,带有强烈的能量惰性和排斥性,攀爬会很困难,而且可能触发未知反应。我们需要找到更安全的进入路径。”
伊塞尔依旧把玩着胸前的紫水晶,水晶的光芒随着坑底那淡金光芒的闪烁而明灭不定。他紫眸中的星光流转速度加快,仿佛在飞速计算和推演。“坑内的能量场并非完全混沌,存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点’,就在那‘秩序碎片’与‘归寂残骸’交错的核心区域附近。但维持平衡的力量非常脆弱,任何外部强力干扰都可能打破它,引发难以预料的能量暴走。”
他看向林昊,意味深长地道:“林昊先生,你对‘秩序’的亲和力,或许是我们安全接近核心的关键。你的力量也许能起到安抚或引导的作用。”
林昊心中一凛,知道伊塞尔是在暗示他主动运用“源火”印记的力量。但在这种未知环境下,贸然暴露底牌风险极大。
“先尝试常规方式。”苍擎做出了决定,“夜翎,计算下一次‘潮汐谷’的时间,规划一条利用坑壁凸起和裂缝的下降路线。秦羽,林昊,你们负责探路和警戒。伊塞尔,持续监控能量平衡点变化,如有异动立刻预警。我负责应对突发状况并殿后。”
“明白!”
短暂的准备后,小队如同壁虎般,沿着夜翎规划的、需要借助能量薄弱点和坑壁天然凸起的险峻路径,开始向陨坑底部缓缓下降。
坑壁的结晶表面异常光滑冰冷,触感如同万年玄冰,却又坚硬无比,连秦羽用战刀尝试凿出借力点都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下降过程异常艰难,需要精确把握每一次“潮汐谷”的时机,在烟霾相对稀薄、能量乱流稍减的短暂窗口迅速移动,然后立刻寻找掩体或吸附点固定身体,等待下一次机会。
空气中充斥着呛人的能量粉尘和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生灵临终叹息般的诡异回响。林昊的感知全力放开,警惕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翻滚的烟霾并非单纯的气体,而是由无数细微的、正在缓慢湮灭的“秩序”光尘与“归寂”黑雾混合而成,如同正在缓慢死亡的星云。
下降过程中并非一帆风顺。一处看似稳固的结晶凸起,在秦羽借力时突然崩碎,若非夜翎反应极快,射出一支带有能量牵引索的箭矢将他拉住,他差点坠入下方一片明显更加不稳定、闪烁着暗红色危险光芒的能量涡流中。另一处裂缝中,猛地窜出几条由纯粹“归寂”能量构成的、如同黑色水蛭般的能量触须,悄无声息地缠向林昊的脚踝,被他以蕴含“源火”秩序意蕴的精神力冲击配合秦羽的刀光及时斩断。
每一米的下潜,都伴随着风险与消耗。
大约用了一个曜时,他们才终于抵达了陨坑底部。这里的烟霾反而比中途稍淡一些,能见度提升到二三十米。脚下是同样结晶化的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裂缝深处流淌着暗金色的能量流(秩序残留)和粘稠的灰黑色浆液(归寂残渣),两者接触处不断发出“滋滋”的湮灭声和微小的能量爆鸣。
而他们的正前方,约五十米外,就是此行的核心目标。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微微凸起的半球形能量茧。茧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不断流动变幻的状态,一半是温暖、纯净、散发着坚韧“存在”意蕴的淡金色(秩序碎片),另一半则是冰冷、空洞、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灰黑色(归寂残骸)。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两条首尾相衔、互相撕咬追逐的阴阳鱼,在茧壁内形成一个缓慢旋转、却又充满内在张力的诡异平衡。
在能量茧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小团更加凝聚的、如同破碎星辰核心般的淡金色光团(秩序碎片核心),以及一小滩仿佛拥有生命、不断蠕动试图包裹光团的粘稠灰黑色物质(归寂残骸核心)。正是这两者的存在,维持着整个能量茧和周围这片区域的脆弱平衡。
那熟悉的、让林昊灵魂悸动的共鸣,正是从那淡金色的光团中传来。
“就是这里”伊塞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秩序碎片’与‘归寂残骸’的‘共生囚笼’真是惊人的发现!它们互相制约,互相湮灭,却又在某种更高层面的法则作用下,形成了一个暂时的、动态的僵局。”
“威胁评估。”苍擎队长冷静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那缓慢旋转的能量茧,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一旦平衡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能量茧本身极度不稳定,任何直接的物理或能量冲击,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流光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她留在飞行器上,正通过小队携带的探测设备远程分析数据,“‘秩序碎片’核心的能量层级极高,但似乎受损严重,正处于一种自我保护性的沉寂状态。‘归寂残骸’核心则表现出更强的侵蚀性和活性,它一直在尝试吞噬‘秩序碎片’,但被后者散发的秩序力场所阻挡。目前平衡极其微妙,偏向任何一方都可能导致灾难。”
“任务要求采集样本和回收‘秩序碎片’核心。”夜翎皱眉,“这难度”
“并非完全不可能。”伊塞尔接口道,紫眸紧盯着能量茧,“关键在于‘平衡’。我们不能强行打破平衡,但或许可以尝试‘微调’。”他再次看向林昊,“林昊先生,你的‘秩序亲和力’,或许能让你在不惊动‘归寂残骸’的前提下,与‘秩序碎片’核心建立更温和的沟通,引导其释放一丝能量或剥离一小部分非核心物质,作为样本。甚至如果能获得‘秩序碎片’的初步认可,或许有机会在确保平衡不被完全破坏的前提下,进行更安全的回收尝试。”
引导“秩序碎片”?林昊心中念头急转。这无疑需要他更深层次地激发“源火”印记的力量。风险巨大,但伊塞尔的提议听起来似乎是最有可能安全完成任务的方法。
“需要怎么做?”林昊沉声问道。
“我会用星见师的手段,临时强化并稳定你与‘秩序碎片’之间的‘秩序共鸣’通道,降低外部干扰。”伊塞尔取下了胸前的紫水晶,“你需要完全放开对那种‘亲和力’的压制,将意识沉浸其中,尝试去‘理解’、去‘安抚’那碎片核心。过程可能会有精神负荷,但我会尽力维持通道稳定。”
苍擎队长看向林昊:“林昊,你是否愿意尝试?这是你的选择,风险你自己最清楚。若不接受,我们可以尝试其他更保守(也更可能失败)的方案。”
秦羽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站到了林昊侧前方半步,用行动表示支持。
林昊看着那能量茧中不断挣扎的淡金光团,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渴望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有一种直觉,这不仅关乎任务成败,更可能关乎他自身力量的秘密,甚至回家的线索。
“我试试。”林昊做出了决定。
“好。”苍擎点头,“夜翎,秦羽,全力警戒周围,防止任何意外干扰。伊塞尔,准备开始。林昊,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止,安全第一。”
伊塞尔走到林昊身边,将紫水晶悬于两人之间。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音节,紫水晶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纤细却凝实的紫色光柱,将林昊与能量茧中的淡金光团连接起来。
“放松,感受我的引导,将你的意识沿着光柱延伸过去”伊塞尔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林昊依言闭上双眼,彻底放开了对“源火”印记的压制。
轰!
仿佛一道闸门被打开!积压已久的共鸣洪流瞬间爆发!林昊的感知如同决堤的江河,沿着紫色光柱汹涌而出,瞬间“撞”入了那能量茧中,与那淡金色的“秩序碎片”核心连接在一起!
刹那间,无数破碎、混乱却充满古老威严的信息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林昊的意识!
他“看”到了无垠的星空,看到了一道划破永恒黑暗的璀璨光流(秩序碎片的本体?),看到了光流与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灰暗阴影(归寂?)的惨烈碰撞!光流崩碎,阴影也被撕裂,两者最核心的碎片在法则的残响中奇异地纠缠在一起,坠向这个世界
他感受到了那淡金光团中残留的、不屈的“存在”意志,对“归寂”侵蚀的顽强抵抗,以及一丝深藏其中的、仿佛指引归途的微弱“坐标”信息!那坐标的感觉,竟然与他记忆中“归乡”剑碎片最后爆发时传递的波动,有某种相似之处!
同时,他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灰黑色“归寂残骸”核心中纯粹的、想要吞噬和终结一切的恶意,以及它对“秩序碎片”不死不休的纠缠。
“源火”印记在这一刻彻底苏醒!它不再仅仅是共鸣,而是主动释放出温暖的、充满生机与秩序意蕴的光芒,通过林昊的感知通道,温柔地包裹向那淡金光团,仿佛在安抚受伤的同胞,又像是在补充其损耗的“秩序”之力。
在“源火”光芒的滋养下,那淡金光团的亮度似乎微微提升了一丝,抵抗“归寂”侵蚀的力量也加强了一分,整个能量茧的旋转速度似乎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就是现在!
伊塞尔的声音直接在林昊脑海响起:“引导它!引导它分离出一丝最外围的、非核心的秩序能量结晶!快!”
林昊强忍着信息冲击带来的剧痛和灵魂仿佛要被撕裂的错觉,集中全部意志,将“源火”的意念传递过去:“请给予一缕光辉指引迷途者”
那淡金光团似乎听懂了,又或者仅仅是“源火”的请求起了作用。只见光团外围,一丝比头发还要纤细的淡金色能量流缓缓渗出,如同晨曦的第一缕光,纯净而温暖。它绕开了灰黑色物质的纠缠,顺着紫色光柱与“源火”光芒共同构筑的通道,缓缓流向林昊。
成功了!
然而,就在这一缕秩序能量即将脱离能量茧范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灰黑色的“归寂残骸”核心仿佛被彻底激怒,猛地剧烈蠕动,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恶意与侵蚀力量爆发,化作数条粗大的灰黑色能量触手,悍然朝着那缕脱离的秩序能量,以及连接通道末端的林昊抓来!它要夺回“猎物”,并吞噬这个胆敢帮助“秩序”的闯入者!
“小心!”秦羽的怒吼和夜翎的弓弦震动声几乎同时响起!
秦羽身形如电,玄黑战刀化作一片乌光刀幕,悍然斩向最先袭来的两条灰黑触手!刀锋上凝聚的生机“势”与战意轰然爆发,竟将触手前端斩得一阵扭曲溃散!但他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连连后退!
夜翎的净化箭矢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入一条触手的关节处,引发小范围的能量净化爆炸,将其暂时阻滞!
然而,更多的灰黑触手从能量茧中涌出,铺天盖地!
“平衡正在被打破!”伊塞尔脸色一变,双手印诀急速变化,紫水晶光芒暴涨,试图稳定通道并压制“归寂残骸”的暴走,但他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压力巨大。
苍擎队长怒喝一声,阔剑上风雷能量咆哮,一道巨大的青色剑罡横斩而出,将数条触手拦腰斩断!但断裂的触手并未消失,反而化为更多细小的、充满侵蚀性的灰黑能量流,如同跗骨之蛆般四散蔓延!
林昊正处于意识连接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法分心防御!眼看数缕灰黑能量流就要突破拦截,触及他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那缕已被引导至林昊身前的淡金色秩序能量,似乎感应到了“同胞”的危机,竟自发地光芒一盛,化作一面小巧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盾,挡在了林昊身前!
嗤嗤嗤!
灰黑能量流撞在光盾上,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但这缕秩序能量毕竟太微弱,光盾只维持了一瞬便剧烈闪烁,眼看就要溃散!
就在此时,林昊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深处,淡金色的“源火”光芒与苍灰色的“寂灭”意蕴前所未有的清晰交织!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不再仅仅依赖“源火”,而是尝试引导轮转之力中那一直被压制的“寂灭”之侧,去主动接触、去解析、去同化一部分袭来的“归寂”能量!
“轮转寂灭亦为道!”
他双手虚按,丹田内那微弱的轮转之力核心疯狂旋转,“寂灭”之力被他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丝,混合着“源火”的秩序意蕴作为引导与保护,化作一道灰金色的、带着奇异吞噬与转化特性的能量流,迎向那些突破防线的灰黑能量!
两股同源(都是终结与空无)却不同质(一个有序引导,一个混乱邪恶)的力量碰撞在一起!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水流交汇般的诡异交融与对抗!林昊的灰金色能量流如同最精密的滤网,竟真的将一部分“归寂”能量的侵蚀恶意“过滤”掉了,只留下其纯粹的“终结”属性力量,然后被轮转之力核心极其艰难地、缓慢地吸收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且过程痛苦万分(仿佛吞下了烧红的炭火),但林昊确实做到了!他不仅抵御了“归寂”的侵蚀,还反过来利用它,补益了自身“寂灭”之侧的力量!轮转之力的平衡,在剧烈的动荡中,似乎朝着更深的层次迈进了一丝!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正在苦战的秦羽、夜翎和苍擎都吃了一惊。连正在全力维持通道的伊塞尔,紫眸中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趁此机会,苍擎队长爆发出全力,阔剑横扫,将剩余的灰黑触手清空一大片。夜翎和秦羽也拼死将漏网之鱼挡住。
那缕淡金色的秩序能量终于安全地落入了林昊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的能量屏蔽容器中,容器瞬间封闭,隔绝了内外联系。
几乎在容器封闭的同一瞬间,能量茧中那“归寂残骸”核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无声咆哮(精神层面),但似乎因为失去了那缕秩序能量的“刺激”,加上伊塞尔拼尽全力的压制和林昊那奇特的对抗消耗了其部分力量,它的暴动渐渐平息下去,重新缩回茧内,与那淡金光团恢复了之前那种脆弱的追逐平衡。只是整个能量茧的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旋转也略显滞涩。
通道断开,林昊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软倒,被眼疾手快的秦羽一把扶住。他的精神力近乎枯竭,轮转之力核心也因为刚才冒险的举动而紊乱不堪,但眼中却闪烁着疲惫而兴奋的光芒——他成功了,不仅获得了样本,更对自身力量有了突破性的理解!
伊塞尔也长吁一口气,收回紫水晶,额头微微见汗,但看向林昊的眼神,已不再是单纯的探究,而是混合了震惊、狂热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样本已获取!立即撤离!”苍擎队长当机立断,这里片刻不能多待。
小队带着那宝贵的秩序能量样本,以及满身的疲惫与震撼,沿着来路,以比下降时更快的速度,开始向上撤离。
身后,那巨大的能量茧在灰黑色烟霾中缓缓旋转,其中的光与暗依旧在无声地较量。而林昊不知道的是,在他与“秩序碎片”核心建立深度连接、尤其是最后动用轮转之力“寂灭”侧对抗“归寂”时,一丝极其隐晦、混合了“源火”、“秩序碎片”以及他自身“轮转”特性的独特能量印记,也被那“归寂残骸”核心悄然捕捉、记录了下来
这无意中留下的痕迹,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或许将在未来,为他引来难以想象的关注与麻烦。
但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鬼地方,活着回到“风止”。任务,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