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芳适时地开口,打破了房中那份奇特的尴尬。
“程医正,不论需要何等珍稀药材,只要宫中库房里有,你随时可以派人去取。”
“若能救回玄成的性命,朕封你一个爵位!”
李世民许下的赏赐堪称厚重,但程芳心中却只有惋惜,他知道,这个爵位注定与自己无缘了。
时运不济时,真是喝口凉水都觉得硌牙。
刚刚返回宣政殿的李世民,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权万纪从封地递来的奏折。
作为派驻在各个亲王封地的长史,他们拥有直接向天子呈送奏疏的权力。
“逆子!真是个逆子!朕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李世民虽然素来不喜李佑,但日复一日地看到自己儿子目无法纪、祸乱一方的报告,那股郁结在胸的怒火
“张阿难,你告诉朕,李佑那混账东西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敢指使手下人去刺杀他王府的长史!他眼里还有没有大唐的法度,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
李世民盛怒之下,将手里的奏折狠狠摔在内侍总管张阿难的脚边,脸色铁青。
“陛下,据百骑司传回的消息,权万纪此人,性情确实有些褊狭,又唯恐齐王殿下的劣迹连累到自己,招致陛下责罚。”
“因此对殿下的管束格外严苛,甚至曾将殿下身边的亲信护卫昝君谟、梁猛彪等人赶走,或许是因此才激化了矛盾。”
“不过,齐王殿下是否真的策划了刺杀,微臣以为尚需查证,毕竟事出有因,恐非单方之过。”
张阿难这番话,表面听来合情合理,实则是在巧妙地和稀泥。
他内心深处,其实是相信李佑做得出这种事的。
但他绝不能直说。一旦挑明,让李世民如何处置?
下旨杀了亲生儿子李佑吗?
那他张阿难岂不成了唆使帝王父子相残的千古罪人?
这顶黑锅,他可万万背不起。
“哼!那朕就派刑部尚书刘德威即刻赶赴齐州查办此事,朕倒要看看,究竟是权万纪在捏造事实,还是李佑这个逆子真的已无法无天!”
李世民只觉得近几个月来,万事不顺。先前成功征伐高句丽所带来的那份喜悦,早已被接踵而至的烦心事冲刷得荡然无存。
如今留给他的,唯有无尽的烦恼。
身居九五之尊,高处不胜寒,他终究是“寡人”,许多时候,连一个能倾诉心声的人都找不到。
观狮山书院的气象实验室内,朱言与朱慎两兄弟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气候图表中。
如今他们在气象学界的地位已是如日中天,就连李淳风也自愧弗如,常言自己在天象气候一道上已不及这二位。
朱言搁下手中的鹅毛笔,望着窗外的天色,面露忧色地说道:“二哥,我看这天象不对劲,未来三个月恐怕难有雨水。虽说去年冬日雪量尚可,但这开春正月里竟无半点雪意,绝非吉兆。”
朱慎闻言,眉头微皱,但他想得更深远:“关中如今水利通达,水车遍布,只要渭水不干,三月无雨倒也不至于伤了农本。”
“我真正担心的,是旱极而蝗。要知道,那些干燥的河滩淤泥,可是蝗虫繁衍的温床。”
作为大唐首屈一指的学府,观狮山书院的农学院与气象研究所联系紧密,常共同研讨灾害防治。
对于这个以农耕为立国之本的王朝来说,贞观初年的那场蝗灾至今令人心有余悸,各地零星的虫害报告也从未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