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唯一从历史或者失败中得到的教训，就是人们根本不会吸取任何教训。
所谓吸取教训，再接再厉，最终取得胜利或者满意的成果，都是成功者的自我标榜和吹捧者讲的故事。
人们也不会真正的从主观上改正错误。之所以会改，只是因为付不起失败两次甚至更多次的代价。
傲慢和固执，是人类这种生物的天性，从上位者到普通人，都如此。
区别仅仅在于，上位者会尽情的表现出来，普通人会藏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完全卑微的人，只有完全懦弱的人。
天气不好，将雨未雨，让暮色显得更加阴暗。
周严站在台阶上，目送吕进穆浩等人上车，悍马充满力量感的车身汇入车流当中。略有出神。
调任岳陵到现在，周严知道自己还没有进入市委书记的角色。
和当初到兴南工作不同。
在兴南的时候，自己的主导思想，大体上是围绕怎样当好县委书记，把经济搞上去，积累经验和政绩。
这是主政一方的领导，非常标准的思维模式。
而到建宁，周严甚至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作为市委书记，应该履行的职责。
嘴上不愿意承认，实际上心里一直做着随时滚蛋的准备。
完全是一种临时工的心态。
临时工嘛，快活一秒是一秒。考虑的太长远，比较搞笑。
能当好市委书记的人很多，能当好临时工的人，一定不太多。
周严自我安慰。
“想什么呢？你也会惆怅啊？”
不知什么时候，张小乐从身后冒出来，把周严吓一跳。
“靠！你两三百斤的块头，怎么走路没声音？”
周严骂道。
张小乐跺跺脚：“踏雪无痕，听过没？”
“呵呵。踏血无痕。我就听过。”
周严说。
张小乐脸色变了变。
“很危险？吕进胳膊的伤，会不会有影响？”
“哎！穿这身衣服，受约束啊！”
周严大量张小乐身上的警服，片刻后笑起来：“抓紧戴上总警监的牌子，就不怎么受约束了！”
“拉倒吧！”
“那还不如指望你爬的高一点，让我沾光靠谱些。”
张小乐摇头。
“你这个指望没什么指望！”
周严笑。
“吕进他们？”
张小乐严肃起来。
周严点点头，又摇摇头。
“闵玲提供了一个地方，据说是放置活体器官提供者以及临时手术用的。”
“我估计这两天，那帮人在做清理撤离切割。”
“没有明确目标，我们没办法阻止。”
“这个据点，虽然也不一定准确，好歹试试。”
“要是运气好”
“活体提供者？”
张小乐问。
“嗯。活体！大人物们为了多活几天，不是生病时才会想着换个新零件。”
“而是提前更换衰老的零件。就像车子做大保养。”
“以前没有这样做，是因为技术条件达不到。”
“这两年技术上能实现了。虽然有失败的几率，不过愿意冒险的老东西，还是很多。”
“很多？”
张小乐又问。
“很多！”
周严叹气。
“我从王富民嘴里听到的。还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国外的技术突破。”
“从换血到换器官，都能做到。之所以不能推广，是要求太高。必须是活体。”
“就是器官必须要在健康的人活着的时候摘取。”
“以往那种死亡后捐献或者什么的，没用。”
张小乐倒吸一口凉气：“艹！真有人敢在国内做？”
“有什么不敢？应该说，国内才有人敢做。”
周严冷笑。
“你应该让我去！或者等老赵到再说。老赵他们应该很快”
张小乐说道。
“不适合你们做。想想吧，如今的大环境，在国内敢做，能做的，不是有钱，而是有权！”
“而且一个据点，有用的证据不会太多。你们按程序查，最后无非是多一件查不下去的案子。”
周严说道：“你们不能被拖住，我也没工夫和他们兜圈子。”
张小乐瞳孔收缩。
他领会了周严的意图。
如果那个据点真的存在，如果按周严说的，接受活体器官手术的都是一些当权者或者曾经的当权者
单是这一个案子，就足够拖住所有人。而且，到最后还未必有结果。
影响太恶劣，就让它没有影响。
当权者处理类似事情，从来都是一个态度。
统一的态度。
张小乐清楚，周严更清楚。
所以周严根本不想拿这个所谓的据点当线索，只想用来表态。
什么是最坚决的态度？
让该死的人全部去死！
没有比这更坚决的态度了。
以张小乐对周严的了解，他给吕进等人的命令，一定是这样。
不用留手，让他们都去死！
泄愤，示威，表态。
鲁莽，强硬，不留余地。
张小乐想说什么，张张嘴，又说不出什么。
说什么呢？劝周严忍一忍？
如果能忍一忍，就不是周严了。
但大事还没开头，节外生枝，弄出乱子怎么办？
“哈哈！你不应该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吗？”
周严语气轻松起来。
“意思是这个意。，但我没文化，想不出这句文艺屁话。”
“你确实没文化。这能是文艺吗？”
周严推着张小乐往回走：“别叽叽歪歪的！今晚的好戏可不止这一出。”
“走走走。陪我去参加商务酒会。”
“去那边干什么？”
“去装个逼，也看别人装逼。”
张小乐：“王省长在那边。别瞎嘚瑟。你老丈人的脸面，总要顾及的。”
“啧啧啧！张小乐，你还挺懂人情世故！”
周严：“放心吧。我是乖孩子！”
“今晚那边肯定很热闹，我必须装个逼。起码弄个不在场证据。还有你！”
张小乐：“不在场证据？”
“你需要的不在场证据，有点多”
周严：“那是那是！”
“希望宋书记给点力，当众把我双规才好呢！”
张小乐：“别说梦话。宋书记再给力，也没资格擅自双规一个市委书记。”
周严：“是啊头疼。找个什么理由去一趟芙蓉呢？”
“实在太想见见李书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仿佛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