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问你有多大把握。”
“只想问,你准备走到哪一步?”
袁静山问道。
“建宁的政法委书记在和你争执时意外死亡,死亡的地点又是敏感的地方。”
“据我所知,除了某些特殊时期,还没有发生过不经上级批准,组织决定,就扣押几十名公职人员的事情。”
“如果有人用这个做文章,你会非常被动。”
“我很怀疑照这样下去,正事儿还没做,你就要被迫离开岳陵。”
不等周严回答,袁静山又说道。
周严沉默一会儿说道:“袁书记,您说的我都明白。”
“但裘永德的死,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过也不算坏事。至少现在大概能猜到是谁在背后搞鬼。”
“谁?”
“省委副书记李文斌。”
周严说。
“虽然不能肯定,但至少有个眉目。再大胆猜测的话,器官买卖相关的事情,李书记有可能参与度更深。”
“我一直觉,如果说天岳集团是某些人的钱袋子,那器官生意其实说器官生意也不确切。”
“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
“器官生意只是利益链条中的一环而已。”
“甚至可以说,天岳集团,只是利益链条一环中的附属品。”
“不是危言耸听。您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岳大附属医院是省委省政府厅级以上干部的定点医院。”
“这合理吗?”
“岳陵最好的医院,是省人民医院。距离省委只有不到四公里。”
“岳大附属医院,距离省委足足有十几公里。”
“省领导为什么舍近求远,把定点医院放在医疗条件,医疗质量都不算顶尖的岳大附属医院?”
“谁定的?为什么定的?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质疑?”
袁静山震惊:“你想说什么?”
周严深深吸口气。
“袁书记,您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查过相关资料,岳大附属医院,岳陵生物研究院,岳陵人体科学研究院,这些机构,每年都接受大量的外来资金支持。”
“国际学术组织,ngo,各种基金会,名目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数额极为巨大。”
“我猜测,就连如此庞大的zz渗透,也还是整个利益链条的一环。”
“是为了保证这个利益链条在国内运转而做的支撑。”
这次,轮到袁静山沉默了。
周严的推测,不止是再次把关于岳陵,西南,以及东南亚到西方资本集团的勾结上升到另一个高度,还点出一个不好说,不能说的内幕。
这个内幕,在某个阶层中早有传闻。
袁静山知道一些,不过没有在意。
一个阶层中,总有部分人因为自己的身份,权力以及贪欲,做出些令人不齿的事情。
其他人出于各种原因,大多选择沉默。
这是维护这个阶层表面团结的默契。
人总会生老病死。可特权阶层总想着逆天改命,或者苟延残喘。
对他们来说,哪怕能多活一天,都值得付出任何代价。
当然,任何代价,是要别人付出。
对普通人来说,一些疾病是无法治愈的。但对他们来说,不一定。
零件坏了,换个新的。虽然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新零件也未必管用,可还是那句话,多活一天都是好的。
这个世界,太值得“留恋”!
岳大附属医院,袁静山早有耳闻。
原本以为只是某些老东西贪恋人间,弄出来的闹剧。
那些老东西,早就化成灰。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被遗忘。
周严却直接把这些陈年的恶心,加上新鲜的罪恶,联系在一起,摆到袁静山面前。
袁静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之后,袁静山叹口气。
“周严,将军赶路,不追野兔。”
“抓主要矛盾吧。有些事,可以做,不可以说。”
“明白吗?”
周严轻笑:“应该是我们这几代人不能说。总有一天,真相会被世人知道。”
“我就是觉得,真恶心!”
“掺杂个人情感,是政治上不成熟!”
袁静山说道。
“袁书记,我如果太成熟,是不是不太合理?”
周严问道。
袁静山一愣,握着电话,无声的笑起来。
这是周严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略显轻佻的不恭敬。
关于这一点,袁静山一直颇为奇怪。
据他了解,周严为人胆大,也许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似乎对地位权势不太敏感。
高傲也好,不成熟也好,无论什么原因,总之,这家伙对领导一向不是很“尊重”。
蔑视权贵,肯定谈不上。
恰恰相反,周严的种种表现说明,他非常清楚“权势”的重要性。
一边“攀附权贵”,一边“蔑视权贵”,这大概就是草根出身的人特有的拧巴。
但袁静山觉得周严对自己,有种异乎寻常的“尊重”。从第一次见面就如此。
当时袁静山认为周严是对张宏文的尊重,毕竟张的位置有点特殊。
可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周严在自己面前,一直都表现的中规中矩,不像传闻中那样随性。
袁静山把周严的表现理解为戒备。
因为戒备,所以小心翼翼。
为什么会戒备自己?袁静山偶尔想到,颇为不解,甚至为此感到不舒服。
今天,周严一句反问表现出的随意,让袁静山比较“满意”。
如果周严知道袁静山的想法,一定会苦笑。
自己哪有戒备过!
尊重也好,恭敬也好,都是因为知道这条大腿太粗,不太敢放肆。
既然是俗人,就不能免俗。
玩个游戏,遇到关底boss,能不小心点吗?
“呵呵。说的没错。你这个年纪,太成熟的话,就是狡诈虚伪了!”
袁静山说道。
“那我就不问。”
“就看看你最终能做到哪一步。”
“你倒是沉得住气。算准了我会找你?”
周严连忙否认:“不是不是。”
“实话实说,我是准备先搞定花总,然后再用这个理由找您要支援。”
“你是不是和花老三说,我会给支持?”
“两头骗?”
袁静山戳穿周严的心思。
“那个,不是这样。我和童老板也是这样说的。是三头骗。”
周严“解释”。
袁静山:“你还真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