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杨鹏，杨宇航的儿子。”
“省政府方卫东副省长在这里，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也差不多都在。”
“公检法以及各市直机关的领导也在除了太远的，建宁说话算数的差不多都在。”
“这样的机会，一年大概也不会有几次。”
“杨鹏，我看过部分卷宗，和你刚才说的出入很大！”
周严盯着杨鹏。
“这里不是法庭，也不是公安局提审。你说谎不至于罪加一等，但后果依旧很严重。”
“好好想想，别到时候”
周围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鹏和周严身上。
刚才杨鹏讲述的内容没有多新鲜，事情脉络更不复杂。
在建宁，可能很多乐于吃瓜的人讲的都比杨鹏详细，缜密。
经济类案件很多时候类似于民事纠纷案。案情不见得多复杂，复杂的是人性和情绪。
往往在某一个环节陷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境地。
最后怎么判断是非曲直，除法律条款外，常常由办案人员的倾向性来界定。
模棱两可的东西很多，并不是非黑即白。
周严看似严厉的话，聪明人是能听出门道的。
不讲法律，只讲朴素的价值观和普通人认可的道理。
杨鹏是聪明人。
“周书记，我在公安局的口供是假的。有的是他们伪造的，有的是我被打的受不了，按照他们的话承认的！”
杨鹏激动的大喊，三两下脱掉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
周严勾起嘴角，没说话，只是盯着杨鹏的下半身看。
杨鹏福至心灵，弯腰开始脱裤子
密密麻麻的伤痕，新伤压旧伤。双腿上的青紫触目惊心。
人群再次骚动。
“艹！这帮畜生！”
“太不像话了！刑讯逼供啊！”
“太狠了！换了我也得瞎说！”
“领导，你要为民做主啊！”
各种各样的喊声此起彼伏。
“杨鹏，这些伤，都是审问你的人打的？”
周严问。
“没错！都是！”
“我同监舍的犯人也打我！看守所的人指使的”
杨鹏梗着脖子，豁出去了。
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新来的年轻市委书记为何如此帮杨家。
但无论如何，这也许是美佳集团翻案的唯一机会，是他们一家人唯一的生路。
“能说出都有谁吗？挑你认识的，能记住的说！”
周严平静说道。
“市局经侦大队副大队长顾猛，中队长何骏，有两次，副局长闵玲，还有”
杨鹏一口气说出一长串的名字。
“秘书长！”
周严朝台子左侧喊道：“看看能不能找个亮一点的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电视台的同志来了没有？过来拍照，有没有全程录像？”
“来了来了！”
邓驰答应着，朝身后招手，两名年轻人拿着照相机小跑过来。
“上去听周书记指示！”
说完，以不符合他年纪的速度冲向门卫值班室。
很快，几名保安拿来太阳灯，拉好线，台上被照的如同白昼。
“裘书记，古局长，按照杨鹏说的名单，把人都叫过来。”
“我们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让他们当众对质！”
“闵玲闵局长，你在这，你先来！”
裘永德和古宝华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闵玲则本能后退，让自己远离灯光最亮的台子，隐藏进黑暗中。
周严这一手做的太绝。
问案情只是幌子，是要把公检法乃至建宁市委市政府的威信，脸面全部当做“工具”。
揭开真相的工具，针对某些人的工具。
其他都不用问，就凭杨鹏这一身伤，周严就有足够的理由重新彻查美佳案，并把公检法这几个部门牢牢捏在手心里。
没人敢提出异议，省委省政府都不能。
不但不能有异议，还要全力支持。至少表面上要全力支持，以挽回形象。
这还只是杨鹏一个人，美佳集团案涉案的人还有很多，照周严这样搞法，今晚过后，建宁大概有一少半的当权者要颜面扫地，接受调查。
建宁市的领导们原本巴望何赞武等省领导快点来，制止周严的胡闹。
现在却巴不得省领导不要来。
尤其在美佳案中不干净的人，一想到要被周严叫到台上，当着无数老百姓和省委领导的面接受盘问，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种情况下，任何辩解都没意义。只要上台，就会被自动判定为“有罪”。
真话假话都没人相信。
人言可畏，舆论杀人。
原来周严说自己不是好人，不是调侃，是真的。
好人，做不出这样阴损的事情。
“闵局长，请上来吧！”
周严根本不看裘永德和古宝华，只盯着闵玲。
“书记，我我”
号称市局一枝花的闵玲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飞扬，惶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像只瑟缩的鹌鹑。
“看来闵局不想上来。”
周严笑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想好再说。”
“对了古局长，让人把杨宇航也带来吧。”
“曹检察长也在。杨宇航不是已经进入起诉程序了吗？”
“你们商量一下，要办什么手续。”
“别怕，出问题我负责！”
“你负责？你是负责弄死我们吧？”
很多人在心里哀嚎。
杨宇航一来，能说出更多的事，牵扯更多的人。
建宁的天，真的要塌了！
谁能想到，周严竟是要以“诉苦大会”这样离谱的方式，一举揭开美佳集团案的真相。
不止是真相，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建宁一半的官员被当众举报，省里都压不住。
这样的丑闻，必定上达天庭。
“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周严突然说道。
“我接个电话。”
陆嘉琪拿着手机，和叶红婷打个招呼，匆匆向没人的角落走去。
“这么神秘！”
叶红婷望着陆嘉琪的背影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