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暗红色、仿佛浸透了干涸血液的坚硬土壤,传来一种异样的冰冷与死寂。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铁锈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却直透神魂的疯狂与悲怆意韵,让即使以他如今炼虚中期巅峰的心境,也感到一丝沉闷与压抑。
他迅速稳住因通道最后震荡和化解偷袭而略微紊乱的气息,混沌轮回道韵流转全身,将侵入体表的不适感排斥、转化。目光如电,扫视周围。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破碎之地。天空被厚重得仿佛要压下来的暗红色云层覆盖,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云层深处偶尔划过几道不祥的、灰白色的闪电,照亮下方扭曲的景象。大地龟裂,布满深不见底的沟壑与突兀耸立的、形态狰狞的暗红色嶙峋怪石。稀稀落落的、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岁月、却依旧维持着扭曲挣扎姿态的黑色树木,如同绝望的鬼影,点缀其间。远处,隐约可见更加深邃的黑暗区域,以及一些歪斜倒塌、风格古朴却布满裂痕的巨大石质建筑轮廓。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然而,在这死寂的表象下,王明却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着稀薄却异常精纯、且属性极端紊乱的能量——有微弱的星辰之力、混乱的幽冥死气、狂暴的血煞、阴毒的腐蚀之力,甚至……还有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被严重扭曲污染的轮回之力碎片!
这里绝不是什么上古修士留下的福地洞天,更像是一处发生过恐怖变故、导致多种法则力量对冲、湮灭、异化后形成的……“绝地”或“坟场”!
“王殿主,安然无恙,真是可喜可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王明转头,看到冥骨尊者正站在不远处一块较高的怪石上,周身幽冥鬼气浮动,眼眶中的鬼火幽幽闪烁,正“看”着自己。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王明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混合着贪婪与杀意的恶意。方才通道内的偷袭,即便不是他直接出手,也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右侧,血屠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一层浓郁的血雾中,面具下的红光扫过王明,又看向冥骨和更远处的毒娘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沉冷哼,似乎对没能一击将王明留在通道内有些不满。
毒娘子则不知所踪,那片五彩毒瘴仿佛融入了这片荒芜的环境,气息若有若无,难以锁定。
王明面无表情,对冥骨的话置若罔闻。他目光扫过冥骨和血屠,又看向身后那已经彻底消失、连一点空间涟漪都未留下的通道入口位置,心中微沉。通道彻底湮灭,意味着刘悍、张铁、法心等人被隔绝在外。虽然临行前有预案,但失去直接联系,且秘境情况不明,他们的处境同样危险,尤其是外围还有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和散修。
眼下,最紧要的是弄清此地的状况,找到生之碎片共鸣的源头,并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或找到离开的方法。至于眼前这三个各怀鬼胎的“同伴”……王明心中冷笑,他们若想动手,他也不介意在此地,先清理掉一部分威胁。
似乎感应到王明身上隐隐升腾的冷意与毫不掩饰的警惕,冥骨干笑一声,转移话题道:“看来此地便是那上古秘境内部了。环境……倒是别致。王殿主,既已进入,之前的临时合作约定便算告一段落。接下来,机缘各凭本事,生死……各安天命了。”
血屠也沙哑开口:“此地气息杂乱,但有几种能量,对本座功法大有裨益。本座要往那边探索,你们自便。”他指了一个方向,正是这片荒芜大地深处,那片被更加浓郁血色与黑暗笼罩的区域之一,说完,竟不再理会王明与冥骨,化作一道血虹,径直破空而去,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嶙峋怪石与血色雾霭之后。
冥骨见状,鬼火微闪,似乎对血屠的单独行动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对王明道:“血屠道友性子急,王殿主勿怪。老夫也需寻觅一番机缘,就此别过。希望……王殿主能在此地有所收获,我们……或许后面还会再见。”他话语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期待,身形也缓缓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气息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毒娘子始终未曾现身,不知是早已离开,还是依旧潜伏在附近。
转眼间,这片区域便只剩下王明一人。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闭上双目,全力运转《轮回天经》,将神识与混沌轮回道韵结合,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向着四面八方细致地扩散开来。同时,紫府中的生之碎片被他全力催动,散发出强烈的共鸣波动,如同指南针般,指引着一个明确的方向——赫然与血屠离开的方向,有部分重合,但更偏向左侧,指向一处隐约可见、有着巨大倾斜石质拱门轮廓的遗迹!
除了生之碎片的共鸣,王明还隐约感觉到,眉心的混沌印记,在此地也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反应,似乎与空气中那些扭曲污染的轮回之力碎片,存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
“看来,必须去那里一探究竟了。”王明睁开眼,看向那石质拱门的方向。那里,是生之碎片共鸣最强烈之地,很可能存在着与此碎片相关、甚至可能是另一块轮回盘碎片的重要线索或物品。但同时,那种地方,往往也意味着最大的危险。
他没有选择像血屠那样张扬地飞行。在这片陌生而诡异的环境里,高调行动无异于活靶子。他收敛气息,将身形融入周围环境的色彩与光影之中(得益于混沌道韵的包容特性),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在嶙峋怪石与枯木的阴影间快速穿行,朝着目标遗迹靠近。
沿途,他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这片秘境。死寂并非绝对。在一些深不见底的沟壑边缘,他看到了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形态诡异的苔藓类植物;在一些巨石阴影下,发现了早已风化、却依旧能看出非自然形态的破碎骨骼,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甚至有一些难以名状的古怪形状,骨骼表面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被某种力量长期浸染。
他还遇到了几次“袭击”。一次是靠近一株看似完全枯死的黑色怪树时,那树枝突然如同活过来的触手般,闪电般缠向他的脚踝,枝条末端尖锐如矛,散发着浓郁的腐朽与石化气息。王明随手一道混沌剑气,将其斩断,断口处流出的并非树汁,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带着恶臭的液体。被斩断的枝条落地后,迅速枯萎,化作灰烬。
另一次,是他途经一片相对平坦、布满了细小裂缝的区域时,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涌出大量灰白色的、如同烟雾般的“尘螨”,这些微小生物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疯狂涌向他的护体灵光,竟能快速消耗、侵蚀灵力。王明周身混沌气流一转,将这些尘螨连同其携带的污秽死气一同卷入、碾碎、净化。
“此地处处透着诡异与凶险,寻常金丹修士进来,恐怕寸步难行。”王明心中警惕更甚。这些还只是外围的“小麻烦”,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那些遗迹深处。
随着不断靠近,那石质拱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高达数十丈、由某种青黑色巨石砌成的巨大拱门,如今已倾斜了近三十度,表面布满了风雨(如果此地有风雨的话)侵蚀的痕迹与深深的裂痕。拱门之上,雕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图案与符文,风格古朴苍凉,与玄荒界现今流行的符文体系迥异。
拱门之后,是一片更加破败的废墟。倒塌的殿宇,断裂的廊柱,残破的雕像……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仿佛终年不散的灰红色雾气之中,使得视野更加受阻。而生之碎片的共鸣,源头就在这片废墟的深处!
王明在拱门外围停下了脚步,没有贸然进入。他取出一枚李芸特制的、专门用于探测阵法与能量异常的高阶阵盘,注入法力。阵盘上光芒流转,指针剧烈颤抖,显示出前方区域内能量极其混乱且复杂,存在多种重叠、扭曲的能量场与疑似禁制残留的波动,危险程度极高。
“强行闯入不明智……”王明沉吟。他目光落在拱门一侧,那里似乎有一块相对完整、半埋在尘土中的石碑。他小心地走过去,拂去上面的尘土。
石碑上刻着的,是一种更加古老的、如同蝌蚪般的文字,王明并不认识。但当他将一丝混沌轮回道韵注入石碑,试图感应其残留信息时,石碑表面竟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光芒,那些蝌蚪文如同活了过来,在他意识中,投射出一些残缺不全、充满悲伤与绝望的意念碎片:
“……大劫……降临……轮回失衡……”
“……圣殿倾覆……众生沉沦……”
“……以身为祭……封绝此地……以待……后世……”
“……罪徒……永镇……归墟……”
断断续续的意念,夹杂着无尽的悲怆、悔恨、以及一种决绝的疯狂。其中,“轮回失衡”、“圣殿”、“归墟”等字眼,让王明心中一震!这似乎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此地并非普通遗迹,很可能与某个涉及“轮回”的古老势力或事件有关,甚至可能是一次导致“轮回失衡”的灾难现场!
而且,“以身为祭……封绝此地……以待后世”,听起来像是某种自我牺牲的封印?那么,这废墟深处封印着什么?是导致灾难的源头?还是……某种希望?
王明正欲深入感应,那石碑的光芒却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化为真正的顽石。
就在此时,废墟深处,那灰红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声低沉、压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咆哮,隐隐从雾气最核心处传来!伴随而来的,是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充满了无尽怨恨、疯狂与毁灭欲望的恐怖威压!
这威压之强,远超炼虚!甚至隐隐让王明联想到了当初在葬土感应到的、幽冥宗深处那股合体期的气息,但更加古老、混乱与……不祥!
与此同时,生之碎片的共鸣,也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并隐隐带上了一丝……“焦急”与“呼唤”的意味!
仿佛在催促他,尽快进入废墟深处!
王明脸色凝重,望着那翻滚的雾气与深不可测的废墟。前方,是未知的凶险,却也是生之碎片指引、可能关乎轮回之秘的重要所在。
而在他身后,这片荒芜大地的其他方向,血屠离开的方位,陡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与剧烈的能量爆炸声,似乎遭遇了强敌。冥骨与毒娘子消失的方向,也隐约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传来。
秘境中的各方,显然都已经开始行动,并且……遭遇了各自的“惊喜”。
王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他收起阵盘,周身混沌气流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护甲。
“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了。”
他一步迈出,身影没入了那倾斜的巨大拱门,踏入了被灰红色死寂雾气笼罩的古老废墟之中。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更加诡谲莫测的危机,还是揭开一角尘封万古真相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