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深处,阵眼核心密室。
此处是周天星辰轮回大阵最核心、最隐秘的所在,寻常弟子乃至长老都不得擅入。密室呈浑圆,穹顶之上,并非岩石,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完全由精纯星力与轮回道韵凝聚而成的微缩“星空”,其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明亮,对应外界大阵的阵基,更有无数辅星、暗星闪烁明灭,演化着周天星辰的运行轨迹与生灭轮转。地面则是一片深沉如墨、却又隐隐泛着混沌光泽的玉质平台,无数天然生成的、蕴含天地至理的纹路蜿蜒其上,与穹顶星空交相辉映。
王明盘坐于平台中央,心神彻底放开,与整座大阵融为一体。晋升炼虚中期、初步整合自身大道后,他对这座亲手参与构建、又在血战中得以升华的大阵,有了截然不同的感悟。
以前,他更多是凭借《轮回天经》的传承与生之碎片的感应,去理解、操控大阵,知其然,而未必尽知其所以然。如今,以自身混沌轮回大道雏形为桥梁,他仿佛能“听”到大阵每一次能量流转所发出的“道音”,能“看”到那些复杂阵纹背后所承载的“法则轨迹”。
“原来如此……”王明心中明悟渐生,“周天星辰轮回大阵,其根本并非简单的‘星辰’加‘轮回’,而是以周天星辰的‘秩序’、‘创生’之力为表,以生死轮回的‘平衡’、‘转化’之力为里,共同构建一个相对稳定、且能自主循环演化的‘小天地’雏形。我之前强行引动星源之力,与幽冥祖魂对抗,生死压力之下,意外触及‘混沌归墟’之意,以破灭促新生,反而补全了这‘小天地’雏形中缺失的‘终结’、‘净化’一环,使得大阵的循环真正趋于‘完整’,从‘星辰轮回’升华至‘混沌轮回’。”
“混沌包容万象,可衍星辰秩序,可化生死轮转,亦可纳归墟寂灭。三者在此框架下,达成动态平衡,生生不息。这,才是此阵如今真正的核心奥义,也是它能抗住合体攻击、甚至隐隐反克幽冥功法的原因。”
明悟了根本,王明对大阵的掌控力顿时跃升了一个层次。心念微动间,穹顶星空中,数颗星辰的运行轨迹悄然改变,地面玉质平台上的纹路也随之亮起不同的光芒,整座大阵的能量流转方式发生细微调整。虽然整体威力未见显着提升,但运转更加圆融如意,消耗降低,恢复加快,对特定类型攻击(如诅咒、毒瘴、污秽)的抗性、净化能力更是显着增强。
他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大阵之力正以陨星山脉为核心,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向着更深处的地脉、更广阔的天空渗透、交融,仿佛一颗拥有生命的神树,正在悄然伸展自己的根系与枝叶,与这片天地建立更深层的联系。假以时日,或许真能将整个陨星山脉,甚至更大范围,化作一片独属于轮回殿的、固若金汤的“道域”!
“好阵法!好潜力!”王明心中赞叹,也更觉责任重大。如此宝地,如此传承,绝不容有失。
沉浸在对大阵奥妙的体悟中,时间飞速流逝。数日之后,王明才从那种深层次的“合阵”状态中脱离出来,精神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愈发饱满清明。
他并未立刻离开密室,而是取出了之前陆雪琪提及的那块,从东南阵角地下发现的“黑色石板碎片”。
碎片约有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触手冰凉沉重,非金非石,材质奇特。表面残留着极其暗淡、几乎难以辨识的暗金色纹路,与他记忆中葬土祭坛上的某些符文有五六分相似,但更为古老、复杂。最奇特的是,碎片内部,确实残留着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空间波动,以及一种……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祭祀”与“契约”的苍茫气息。
王明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混沌轮回之力探入碎片之中。
嗡!
碎片微微一震,表面那暗淡的纹路竟陡然亮起一瞬,散发出暗金色的微光!与此同时,一股混乱、驳杂、充满了痛苦嘶嚎与无尽怨念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顺着王明的神念反馈回来!
“……祭……献与幽冥……连通彼界……魂归来兮……”
“……不!吾不甘!道消身殒,魂坠九幽……”
“……以万灵血魂,铸轮回之阶……窃取权柄……”
“……碎片……共鸣……钥匙……错了……全都错了……”
“……祂在看着……一直都在……”
无数支离破碎、充满疯狂与绝望的意念画面在王明识海中炸开!有宏大的血腥祭祀场景,有强者陨落时的不甘咆哮,有对“轮回”扭曲的渴望与恐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至高存在冰冷注视的大恐怖!
饶是王明如今神魂坚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了庞大负面情绪与混乱信息的冲击弄得眉头紧锁,闷哼一声,立刻切断了与碎片的联系,运转《轮回天经》,混沌轮回气旋散发清光,涤荡识海,才将那股不适感缓缓压下。
碎片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死寂。
王明脸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碎片。“这绝非寻常的阵法或祭坛部件……倒像是一个……承载了某次失败、或者发生了可怕异变的‘幽冥仪式’核心残留物?那些混乱意念中提到的‘连通彼界’、‘窃取权柄’、‘祂在看着’……莫非幽冥宗掌握的‘死之碎片’和那座九幽唤魂大阵,并非仅仅用于诅咒和召唤,而是有更可怕的图谋?他们想用碎片和仪式‘连通’什么地方?‘窃取’谁的权柄?那个‘祂’……又是什么?”
线索太少,碎片残留的信息也过于混乱。但王明可以肯定,幽冥宗所图,绝对远超寻常宗门争斗,甚至可能涉及一些古老禁忌。这块碎片,或许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但也可能是一个烫手山芋,甚至……一个诱饵?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或许可以暗中查阅宗门收集的古籍,或者……向见识更广博的势力旁敲侧击?”王明将碎片郑重收起,决定暂时不再深入探查,待准备更充分再说。
就在他收起碎片,准备离开密室时,心中忽然一动,再次抬头看向穹顶那片微缩星空。在他方才深入体悟大阵、心神与阵眼彻底交融的刹那,似乎隐约感知到,在这片“星空”的极深处,某个星辰轨迹交汇的“虚空”节点,存在一丝极其隐晦、若非他掌握混沌轮回道韵且与大阵深度共鸣绝难发现的“不协调”。
那感觉……就像一幅完美画卷上,有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墨点”,或者一首和谐乐曲中,有一个几乎听不见的、不属于乐谱的“杂音”。
“难道这大阵之中,还隐藏着什么连我都未曾察觉的秘密?或者是当初构建时无意留下的‘瑕疵’?还是……后来者留下的‘印记’?”
王明好奇心起,当即再次沉下心神,运转混沌轮回道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探向那处感知中的“不协调”节点。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更加专注。
随着感知的深入,那“不协调”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它并非能量上的异常,也非阵法结构上的错误,而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冗余”或者“叠加”?仿佛在那个本应纯粹由星辰与轮回道韵构成的节点处,被巧妙地、以极高明的手法,“嵌入”了一点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的气息,极其微弱,极其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等待”与“呼应”的意味。
王明的混沌轮回道韵小心翼翼地接触过去。
没有排斥,没有攻击。那点“嵌入”之物,仿佛感应到了同源而更高层次的力量,竟然主动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微弱到极致、几乎无法被常规神念感知的“信息流”,顺着王明的道韵反馈回来。并非意念,也非画面,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本源的……“道韵印记”!
这印记的内容极其简单,却又让王明心头剧震——
那是一个“坐标”。
一个以星辰方位、地脉节点、时空韵律共同描述的,极其复杂、却又精准无比的“坐标”!
而且,这坐标所指向的方位……赫然就在陨星山脉内部,距离轮回殿主峰不足三百里的,一处看似寻常的、被标注为“地火不稳定、灵气稀薄”的荒芜山谷之下!
坐标信息之后,还附带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王明紫府中生之碎片都产生一丝共鸣波动的……“呼唤”?
这呼唤并非语言,更像是一种同源力量的微弱感应,仿佛在说:“来……这里……等待……时机……”
信息至此戛然而止。那点“嵌入”之物再次恢复沉寂,仿佛从未被触发过。
王明缓缓收回心神,眼中充满了惊疑与震撼。
这周天星辰轮回大阵的阵眼核心之中,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连他这位构建者之一都未曾察觉的秘密“坐标”!是谁留下的?是当初传承《轮回天经》与部分阵法图谱的那位无名前辈?还是更古老的存在?这坐标指向的山谷之下,又藏着什么?为何会与生之碎片产生微弱共鸣?
“等待时机”?什么时机?
一个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王明感觉,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触摸到了某个更深层次的、关乎轮回殿、乃至他自身传承的古老秘密的边缘。
他望向密室之外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石,落向那处坐标所指的荒芜山谷。
去,还是不去?
沉吟片刻,王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是隐藏在大阵核心的坐标,又与我传承相关,且引起了生之碎片的感应……无论如何,必须一探究竟。但需做好万全准备,不可贸然。”
他身形一动,离开了阵眼密室。有些事,需要和陆雪琪商议,也需要做一些必要的布置。
而就在王明发现阵眼秘密坐标的同时。
无涯海,那座被迷雾与禁制笼罩的岛屿,黑色礁石大殿内。
那面破碎拼接的“水镜”再次亮起,这次显现的,却是轮回殿主峰深处,阵眼密室所在区域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与道韵涟漪波动——正是王明触发坐标印记时产生的!
水镜前,那沙哑声音带着一丝讶异与……隐隐的兴奋:“他竟然……这么快就触动了‘星钥印记’?看来,他对那大阵的掌控与理解,远超预估。混沌轮回……果然是最接近‘钥匙’本质的道韵之一。”
飘忽声音道:“印记触发,坐标已显。‘门’的方位,就在陨星山脉之内。是否立刻行动?”
沙哑声音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时机未至。‘门’的开启,需要特定的‘星象’与‘地脉潮汐’,更需要‘钥匙’持有者达到一定的‘共鸣’深度。王明只是触发了印记,距离真正‘共鸣’、引动‘门’的显现,还差得远。继续观察,加强监视。同时……可以开始准备‘祭品’了。当‘门’显现之时,我们需要足够分量的‘祭品’,来确保‘通道’的稳定与‘回归’的顺利。”
“另外,”沙哑声音顿了顿,“把这个消息,‘无意中’泄露给暗渊那边一点线索。他们不是对‘寂灭之源’感兴趣吗?或许……‘门’的后面,就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让他们也去给轮回殿和王明,增添一些‘压力’和‘变数’吧。”
“是。”阴影中的身影领命。
水镜光芒敛去,大殿重归死寂。一场围绕着陨星山脉深处未知“坐标”与“门”的暗战,已然在无人知晓的层面,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