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安也不是什么富裕地界,这大半年都在休养生息。
即便如此,也是这景朝国内,难得的净土。
没有五花八门的徭役,没有名目频出的税收。
能过日子。
往潮安汇聚的流民仍然越来越多。
淮县已经从原先的村庄,渐渐扩张成了一个小镇。
又从小镇,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城镇。
这里没有宗族,也没有城主。
领头人姓姜,人称姜姬。
——
军营每月有一次比武,真刀真枪。
这也是为了保持整个营队的血气,不让他们在没有出征的日子失了血性。
拔得头筹的人能够先去吃饭。
军中也有些拳术,体术,虽然也能强身健体,算不得高明。
草青这些时间,离开了官衙,淮县和镖局的诸多琐事,她终于有时间,把全部精力,集中在锤炼自己的身体上。
她每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
原主有着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在宋府的时候,就夜夜点灯燃烛,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如何经营闺秀名声,如何配得上宋怀真。
彼时的原主,琴棋书画,样样不落。
在军营中,在训练之外,草青同样没眈误读书,每周写一篇策论,攒到休沐递送给蒲致轩。
她对军营的运作模式有了更深的体悟。
草青的身手,仍然算不上一流,但那是和梅娘,和阿若比。
军营里的其它男人,并没能在女娘身上捡着什么便宜。
体力上的差距,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大。
还有那不死心的,动了不轨之心去纠缠的。
没打过也就算了,但凡打赢了还想干点什么的。
就等着挂树杆吧。
要是挂的时间不够,被人提前放了下来,还有第二回,第三回在后面等着。
一月一度的比武会。
草青的长枪挑下了第十个男子。
她站在场中央,一双眼睛比头顶的日光更明亮。
草青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将绯霜收归身后。
草青:“下一个。”
队伍里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终于连绵成一片,响彻整个场地。
北漠。
贺兰峰奔袭在草原之上,穿梭在一个又一个营帐中,
他婉拒了酋长赠送的女奴,在一场又一场的宴席中慷慨陈词。
黎岚终于收到了贺兰峰的来信。
信中夹杂着一缕干花,带来北方的幽幽香气。
黎岚欣喜非常,回寄了一缕长发。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
草青在军营里闹出来的动静一回比一回大。
她已经混到了千夫长,带着部下肃清了潮安周边的郡县。
驻军在潮安境内穿梭。
大马飞驰而过,潮安无人不识健妇营。
山夫人的名号无人不晓,伴随着绯闻,诋毁与越发显赫的权势。
潦倒的女子走上街道,向人打听着,从何处可以入伍。
官衙并没有映射的渠道,兜兜转转,这些女人找上了赤心镖局。
梅娘只会打人,不会教人。
收容了几个,眼瞧着赤心镖局要经营成慈善堂了。
梅娘把草青叫了回来。
脱离了小卒的位置,草青的假期多一点了。
一个月足足有两天。
而且因为可以带队出来执行任务,草青出来活动的时间也多了些。
她为此事,又去找了蒲致轩。
蒲致轩改完草青新写的策论:“从未有过女兵营,你别和我扯这些,她们入了营,谁去生孩子?”
草青道:“谁爱生谁生。”
“我爱生我去生吗?”蒲致轩瞪她。
草青打量两眼蒲致轩磕碜的长相:“也不是不行。”
“你再叽歪,我就把你的职位撸了,一天天的,折腾的没完没了,我可告诉你,一年时间快到了。”
草青摸摸下巴。
“老头,走,咱出去逛逛。”
“你要是这么闲,去帮忙把这个季度的帐理了,那边缺人。”
“不来你要后悔的。”
“我信你个鬼。”蒲致轩这么说着,骂骂咧咧,还是去披了外衣。
草青驾车,她的骑术如今精进了许多。
驶出城后,马昂起蹄子,一路飞驰。
最终停在了一片荒地跟前。
草青脸上的笑意气风发。
蒲致轩嘀咕着下了车:“跑哪来了,这都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郁郁葱葱,蒲致轩此前从未见过。
扛着锄头的农妇同草青打招呼:“山娘子。”
蒲致轩的目光在那把铁制的锄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蒲致轩问草青,草青没理他。
草青不是第一次来了,农妇引着草青进了一间棚屋。
小孩捧着壶跑过来:“山娘子,喝水。”
是打上来的井水。
蒲致轩掂了两下屋子里的棉被,又看了一眼灶台下的黑灰。
棚屋后面还有一间房,蒲致轩踮脚往里看了看。
铁制的长矛,长斧。
蒲致轩又看了一眼草青。
铁是管制的,这农妇家里有这么多,显然也和草青脱不了干系。
草青敷衍地找补:“这荒郊野外的,这对夫妇独居此地,总需要一些护身的物件。”
农妇指使自己的丈夫:“去掰点嫩芯儿回来,屋里来贵人了。”
蒲致轩不知道那农妇口中的嫩芯儿是什么。
但他已经看见那一整片的地,密密麻麻,又欣欣向荣。
看了便叫人心情愉悦。
草青和蒲致轩在这里待了一个下午。
那玉米芯儿是招待贵人用的,其实还没有完全成熟,平常家里孩子要是敢去掰了吃,是要提起来揍的。
蒲致轩吃着那嫩甜的芯儿,三言两语问清了此物的产量和周期。
然后又吃了一碗红薯粥,在农妇的带领下,看了他们后院里囤起来的红薯仓库。
蒲致轩心中惊涛骇浪。
回程途中,草青问他:“你这个郡守给我当当如何?”
蒲致轩深深看了一眼草青:“也不是不行。”
这回轮到草青讶异了:“真的假的,我当真了?”
蒲致轩说:“这等良种,可活万万人,此千秋不世之功,能早一日推广,兴许便能多救许多人性命。”
草青伸了个懒腰:“你不会是要上折子,内阁里轮一圈,再放到……是工部吧,工部审议,议完了户部拨款,圈一块地试验,试验出结果……”
狗看了都摇头。
蒲致轩道:“你一个没进过京的土丫头,朝政议得倒是比我还熟。”
他话虽如此说,但也知道,草青说的是对的。
朝中便是如此。
光是选出主事人,都能磨上两个月的嘴皮子。
“种子有时令季节,能早一季,便是一季的粮食,”蒲致轩说,“往后潮安境内,你可行任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