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作废四个字刺了一下宋怀真的心。
他咬牙:“你想要什么?”
“把宋家这些人的身契给我如何?”草青说。
宋怀真说:“不行。”
一个得用的仆人,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
如清风这般,与宋怀真一起长大,忠诚与能力兼具,即便是宋家,可供替换的也不多。
宋怀真:“你要他的身契也无用,他们祖辈都是宋家的仆人。”
世仆啊。
这事是草青想的简单了。
在这一块上,她的思维大约会和黎岚更近一些,对于世仆认识有限。
她此前以为,只要清风愿意跟随她。
她从宋怀真那里解决掉清风的身契,就可以招揽清风为自己所用。
但是对于清风而言,在宋怀真同意之前,他连愿不愿意的想法都不会有。
一日为奴,终身为奴。
草青道:“那就十万两白银吧,宋家公子的性命,这个价格很便宜了。”
宋怀真说:“你若早一些提,兴许还成,现如今车队被抢,那里面的金银,本来是要补充到商行里的,现在凭我的印鉴,已经调不出这么多,最多只能给你五万两。”
宋怀真并没有骗草青,他说的是实话。
“若是杜将军能将马贼掠走的那一批财物寻回,我可以给你十万两。”
那铁定是寻不回了。
都已经进了草青的腰包,岂有往回吐的道理。
草青说:“那你这条命究竟有何用?”
还不如不救呢。
“如果你真的想要清风这些人,不和离不就行了,那样,你仍然是他们的主子,他们自然会听从你的命令。”
“这不一样。”草青说,“对他们来说,你和宋家的命令总是高于我,你们的利益总会优先于我。”
“这有什么关系?”宋怀真不解。
“如果没有关系,你又何必从我这里招揽阿若呢?”
宋怀真说:“这不一样,她身手这样强悍,跟着你也无用。”
“清风这么周全,在我看来,跟着你同样无用。”草青道,“算了,就这样吧,你把和离书签了,五万两,买你祖父和你的性命,这总行了吧?”
宋怀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钱可以给你,但是和离书,我是不会签的。”
不是,这个时候来演纯爱战士,是不是演错对象了?
草青是真的有点搞不懂宋怀真的脑回路了。
宋怀真道:“我们约定的是,到京城再和离,如今距京城尚远,没有到我们约定的时候。”
草青道:“去京城只是过程,结果是一样的。”
与宋怀真一道来京城,不过是为了从江城宋家脱身的权宜之计。
那个时候,她还一无所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也基于一种朴素的想法——古往今来,一线城市总是机会多一些。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是一穷二白了。
她在女主之前抢先请到了梅娘,从贺兰峰手里抢来了了铁矿,又截获了宋家的小半家财,借助宋怀真的势,从杜将军手里,拿到了淮县的若干地契。
她自己的武艺也在缓缓地提升。
在宋怀真没有看到的角落,她手上的东西已经不少了。
她打算在淮县留下,从长计议。
这些草青当然也不会同宋怀真说,她将五万两的银票收来。
这银票要兑现银有些难,但在景朝尚未崩盘之前,仍然可以在市场上流通。
这两年给它花出去就是了。
草青收下银票,心情不错:“好了,救命之恩一笔勾销,等你什么时候想开了,愿意签下这和离书,你我也就没什么牵扯了。”
草青脸上带着愉快的笑意,这一抹笑意再一次刺痛了宋怀真。
与自己划分界限,对她而言,是一件如此高兴的事吗?
宋怀真极不痛快,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他终于察觉到两人关系的淡薄,此前的想法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草青并不象他以为的那样,爱着他,离不开他。
这个女人不仅无趣,还市侩庸俗,浑身都是泥巴气。
救命之恩,她只想用银钱消抵。
宋怀真心中已经隐隐有些后悔。
这一趟行程,不应该同意草青跟来。
若她还在江城,还在宋家,有宋母在,他便不用独自一人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
他大可直接甩袖离去,留下草青一个人在后院。
很多事不必他亲自做,很多话也不必他亲自说,在那重重宅院里,有的是手段为他打造一个驯服合用的妻子。
他并没有深想这其中的手段与原因,只是凭着直觉与本能知道。
若是在宋家,哪怕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要是在宋家,他就不会面对如此被动的局面。
不会被和离书扔到脸上。
因为山采文九岁,便千里迢迢来到他家,举目无亲,孤立无援。
他曾经嫌弃无趣的那个壳子,如今草青从那个壳子里出来,他却再也留不下了。
宋怀真只能徒劳地重复:“我现在是不会签的,你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草青说:“这封和离书,无论你签不签,都改变不了一件事,你存了另娶的心思,从那一日起,你我已然恩断义绝,我不再是你的妻子。”
宋怀真紧攥住拳头。
草青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镖局的人手尚未离城,为了等那些铁具打好,一并捎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没能签下和离书,但宋怀真心里至少有了忌惮。
没有来找过草青的麻烦。
草青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每日随着梅娘习武,她现在开始学习一点武术了。
基本功也并未停下,梅娘说,这马步至少要扎三年,不可懈迨。
草青很怀疑,练完三年,后面会不会还有一个十年在等着她。
即便开始学武术了,她仍然不能用绯霜。
梅娘说:“刀兵只是辅助,你的身体才是一切武道的根基,什么时候你赤手空拳也不落下风,再把枪术练起来也不迟。”
梅娘不许草青用枪,自己用剑却毫不含糊。
凌厉的剑风扫过,草青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一步。
退开这一步,然后便是节节败退。
梅娘厉声呵斥:“躲什么!”
剑都要扫到她眼珠子上了,这谁能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