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青便让孩子们今天先到这里,坚持到最后的人,一会儿去找何依领甜根。
阿若很不高兴:“不行。”
草青劝慰阿若:“这才第一天,别给人都吓跑了。”
阿若:“他们,不行。”
草青渐渐也摸索到一点与阿若相处的脉门:“他们当然比不上阿若,阿若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阿若便笑起来:“糖。”
草青沉默两秒:“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就带你去买,这样,过几天镖局要出去一趟,我让他们给你带。”
“说话要算话。”
“恩,阿若今天也做的很好,也去你何依奶奶那里领甜根吧,让她给你一根最大的。”
阿若对甜根兴趣一般,但听到“最大的”三个字,还是去了。
甚至仗着轻功,跑在孩子们的最前面。
“阿若姐姐,你慢点。”
阿若回头,朝人做了一个鬼脸。
不只是孩子,那些身强体壮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待进了山,草青准备专门空出一段时间,让他们练起来。
挑选资质好一些的,编入队伍,这附近的流民也可以吸纳过来。
养这些人需要粮食,短时间内,粮食还是需要从外面购置。
这件事可以交给镖局。
赤心镖局送镖,也有两条自己的商路。
她的铁矿暂时不好示人,宋家的那些钱财用个半年一年没有问题,但想要长久发展,粮食这一项,终究需要自给自足。
有什么能在山里长的作物吗?
这山下的田地也不能全然放弃,都是良田。
草青一边练着基本功,一边思索着这些事情。
一个土坷垃打在草青的膝盖上,草青摈气凝神,稳稳地扎住了。
梅娘从树下走出,点点头,看向阿若的背影,又叹了一口气。
“她更适合同孩子们在一起。”草青说。
“孩子会长大,她却不会。”梅娘道,“纵武功绝世,在我没看到的地方,也吃了不少苦头。”
有些时候,阿若甚至理解不了玩笑与捉弄的区别。
草青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会尽可能多看顾她的。”
这一趟渡河,草青带了镖局和村人,唯独,把宋家的那些人落在了后方。
宋怀真的身体恢复了些,又开始作妖了。
他沦落乡野,那一身绫罗绸缎没了更换,只能屈尊穿奴仆的衣衫,这几日又睡在山洞里,浑身起了疹子。
一片一片的,又疼又痒。
去问村人,村人满不在乎地说,这病好治,去泥里滚两圈就好了。
村里别的不说,泥有的是。
去泥里滚两圈——
宋怀真长这么大,没吃过这样的苦。
他死抗着不肯去,那疹子到了晚上,痒的钻心,根本睡不着觉。
他终于下定决心,指派下人去为他取上好的黄泥来。
村人说:“不行哦,得是那种塘里的淤泥。”
那淤泥从水里挖上来,又腥又臭,宋怀真闻着就想吐。
他忸怩地象是醉春楼新出阁的鸭子,他不断安慰自己,讳疾不忌医,好不容易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
村人探头一看:“你这都挠破了,不能这么搞了呀。”
给宋怀真气的,他疑心自己是被村人给耍了。
车队里原本是有大夫的,但实在不凑巧,被毒死了。
毒死他的村人也没落个好,被马贼砍死了。
只剩下搜罗起来的不着调的偏方,宋怀真吃了不少苦头,腿上落了好几个碗大的疤痕,但总算,疹子消退了下去。
宋怀真头两天,就着新鲜感还能提诗两首,如今再看这荒郊野外,只觉得浑身难受。
那些仆从已经不够他出气了,他一直嚷嚷着找草青。
他大骂刘嬷嬷:“你家少夫人怎么回事,我都这样了,连她的人影子都没见着,赶紧让她滚过来。”
“黎岚呢,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你们都给我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嬷嬷说:“夫人身有要事,暂时脱不开身。”
这一句话,已经是草青在百忙之中的敷衍。
这话说出来,刘嬷嬷觉得这话古怪极了。
男人用这话打发女子不少见,但从未有哪家夫人,这么同自己夫君说话的,
刘嬷嬷尚觉得别扭,更别提听到这话的宋怀真。
宋怀真直接给气笑了。
他才是那个官职在身,身负圣眷的人。
他都在这个破地方眈误了多少天了?
“她能有什么要事,让她给我过来,我亲自问她。”
过肯定是过不来。
这边马贼已经离开,河对岸剩下的村人,还有宋家的奴仆,终于坐上了渡河的木筏。
隔着老远,宋怀真一眼就看到了和村人站在一起的草青。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里正与她说话时,会弓下腰,那些粗人不通礼节,但是每一个经过草青的人,都会与她打声招呼。
他们管她叫夫人,亦或是采文夫人。
这个称呼让宋怀真忍不住皱眉。
她既嫁入宋家,冠夫妇就该称宋夫人,什么采文夫人,听着不伦不类。
这些村人对宋怀真也还过得去。
如果没有草青做对比,或许宋怀真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与这等农夫,说是天上地下也不为过。
但是那些农夫待他,神色与语气却没有在面对山采文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尊崇。
宋怀真下意识呵斥道:“山采文,你在搞什么?”
程武站在草青的旁边,看过来的目光不善。
宋怀真疾行两步,指着程武:“他又是谁?”
草青同程武交代了两句好好养伤,先不着急干活,日后有的是用得上他的地方。
这才转身看向宋怀真——身后的那些仆人。
这些人是宋家培养出来的家生子,光是识字这一项,就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景朝人。
不少人走南闯北,见识极多。
但是他们并不属于草青。
尤其是,在草青准备脱离宋怀真,在淮县留下的时候。
有点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