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无退路(1 / 1)

都是男孩呢,等他们长起来,家里能种的地就多一些了,就能活得更好一些。

那些累死累活,生了个女孩的,这年头才冤枉。

在家里,一日两顿地喂着养着,碰上这光景,一袋子小米就嫁出来了。

不划算啊。

草青本人不通药理,但山采文擅香。

她接触的,都是已经炮制好的,百里挑一的药材,长的和图画上一般模样。

地里的草并不都按着教科书长。

草青费了一些工夫才将它们一一映射,凭着不俗的理论知识,竟也带着村民找到了一处葛根地。

这是能吃的淀粉。

宋怀真不愿意和这些村人待在一起,嫌这些人粗鄙,不屑为伍。

草青和他们在一块,宋怀真还嘲笑:“难怪之前有人说你身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可不是吗?”

世家贵妇,虽然也吃喝拉撒,但有着一套繁复的语言与礼仪。

通过这些东西,一层层地将自己与仆妇,绣娘,农女隔开,最终呈现出来的面貌,便是遥隔云端,风雅非常。

当年那个初来乍到的山采文,就是因为这一身没有洗脱的泥巴气,而招来了嘲笑。

别说是宋怀真了,哪怕是宋家车队的这些仆人,即便身入奴籍,生死系于旁人。

在面对村人时,同样有着一种别样的优越感。

至少,他们衣食无忧。

转眼到了夜间,草青给贺兰峰送去了柴火,再一次叮嘱他好好养伤,不要乱跑。

宋怀真则屏退仆人,独自坐在一边。

他也不要宋家人跟着,就一个人独坐,默默品味着与黎岚分离的苦楚。

坐了一会儿,实在太冷。

他坐不住了,端着葛根汤,去了贺兰峰的那个小火堆。

他和贺兰峰聊上了,一边安慰贺兰峰,等这事过去,就会以宋家人脉,为贺兰峰延请最好的大夫,一边对着贺兰峰一吐相思之苦。

他决意不会说自己不是个东西,见异思迁。

黎岚有多好,草青这个宋夫人就有多坏。

此前说她刻板教条,着实无趣,如今便是粗鄙至极,不堪为宋家妇。

与她成婚,实是叫人苦不堪言。

贺兰峰喝了两口葛根汤,在听闻这是草青找出来的食物,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东西虽然味道寡淡,但量大,管饱。

能成片成片地长在山地,说明对生长条件要求并不严苛。

若是北漠也有……

贺兰峰这般思索着,心不在焉地劝慰着宋怀真,目光频频地看向草青。

草青坐在人群中间,穿着粗布衣裳,披散着头发在等晾干。

真是奇怪啊。

她与宋怀真站在一起时,被丫鬟簇拥着,看起来宛如天生的贵妇,并不让人觉得违和。

如今她坐在村民中间,好象也理所应当,虽然话不多,但每个人都很愿意敞开心扉同她说上几句。

贺兰峰心想,若她是男子,自己一定将他招入麾下。

真是可惜了。

和村人比起来,车队的仆人出身一流世家,兼之走南闯北,算得上很有见识了。

“北边那才叫惨呢,隔三差五地就会被蛮子抓去一批。”

“是啊,跑都跑不掉,人哪里跑得过汗血宝马?”

“被抓过去的,那叫人牲,早些年不开化的时候,他们舍不得吃马,便宰了人吃。”

村人对于车队的生活不无羡慕。

“你们家主子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你们跟着采文夫人,可算是享福了。”

“是啊是啊,我看你们的饭食都吃得很好呐,实心的,一点都不稀。”

“我前些年去王大员家里当长工,那派的饭食,要么和树皮一样,咽不下去,要不就是稀汤,两三口就没了。”

车队的人起先还有些端着,吹嘘,聊上头了,在发现草青并不介意后,就开始有人大着胆子,吐槽宋府的那些主子。

泡个茶要去年的陈雪。

吃鱼里特定河段的鲥鱼,捞上来后必须用浸了泉水的蒲叶包着,快马加鞭送回来。晚一刻都觉得腥,直接连盘摔掉。

春天吃笋,只吃笋尖上最嫩的三片,一筐笋也就够炒一盘,剩下的全扔给下人。

那人埋怨:“吃多了,肚里刮的慌。”

前些年,老太太屋里养了只画眉,喝的水得是“荷叶上的晨露”,吃的米得是“用茉莉花茶泡过的”。

鸟要是不肯唱,就怪下人收集的露水不干净,污了这清净鸟儿。

这些话,他们说出口是抱怨,却也不无眩耀。

惹的许多村人,跑到草青跟前自荐卖身:“收了我吧,我吃得少,能干活。”

“你起开,谁不晓得你比猪还很吃,夫人,你看看我,我晓得写自己名咧。”

就连程老太也带着芬儿,往草青跟前挤了挤:“别说鸟了,我家丫头还会养马蜂哩,她养什么都养的老好了。”

她一手抱着芬儿,一手不断挥舞着,借此驱赶缭绕不绝的蚊虫。

这些人并不是开玩笑,只要草青松口,他们当场就可以签下卖身契。

草青与他们烤着同一堆火,她扒拉着火堆,听干柴被烧的噼里啪啦,烟雾袅袅上升。

阿若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到草青的旁边。

草青分了一碗葛根粥给她。

山里的夜,很深很重。

远处传来星星点点的光芒,起初还很微小,象是在黑夜里浮动的萤火虫。

渐渐的,那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起火了。

“走水了,那是我们村!”有人惊呼出声。

当场便有人待不住了,程武赤着脚,发了疯一般地往回跑。

“我和他们拼了。”

他红着眼,俨然发了狂:“我,我的家啊——”

草青道:“按住他。”

阿若飞起一脚,直接把程武踹趴在了地上。

程武摔在地上,痛哭出声。

哭声惨厉,如狼嚎,似鬼诉。

程老太跟跄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芬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受情绪感染,也哇地大哭出来。

一众村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房屋,粮草,好几代攒下来的积蓄,在这一把火中,付之一炬。

在摇曳倾倒的火光中,隔着齐云河的涛涛河水,村民的哭声与火光一般,由小及大,连成一片。

从今日起,他们便再无退路,只能流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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