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什么师父?我们不做这个?”
大汉一脸的络腮胡子,听闻草青不是要送货,就懒得再搭理。
草青想了想,道:“此行去京都,我们差不多有六七十人,马车二十架左右,想请贵派最好的镖师。”
“进来吧。”汉子让出路来。
进了里屋,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
前厅里刀枪剑戟摆了满满一屋,很有肃杀之气。
草青的目光在枪上逗留了一下,感觉不如自己的绯霜。
掌柜的老板束着冠,一系青衫,行止稳健。
这位掌柜,人称梅公子,虽着男装,但实是女儿身。
而且是武艺一流的女郎,一手剑术出神入化,车轮战生生打服了镖局上下,才坐稳了当家的这个位置。
这事儿外边知道的人不多,镖局上下更是守口如瓶。
草青便是冲着她来的。
扎着头巾的女人给草青上茶,也不知道是什么茶,一股子的豆香。
梅公子道:“宋家有自己的商行,夫人贵足临贱地,只怕不只是为了护送吧。”
这一路护送,宋家商行有自己的车队,在这些人之外,草青想另作安排。
草青问:“你怎知道,我是宋家的少夫人?”
“鼠有鼠道。”梅公子言简意赅。
三教九流的消息最多最杂,也最快。
宋家名头一出来,那外边的大汉看过来的目光便有些不善。
草青明知故问:“宋家可是与贵派有过嫌隙?”
梅公子语气淡淡:“龌龊谈不上,人走路上过,怎会顾及地上的蝼蚁?我赤心镖局不入宋家的眼,便是这地上的蝼蚁罢了。”
梅公子打量了两眼草青,报价:“若是要我护送你去京都,一千两,黄金。”
非常高的价格,市价最多不会超过一千两白银。
梅公子的报价翻了十倍。
草青问:“若我想雇你劫宋家的这趟车呢?”
梅公子笑了,她凑到草青面前:“若如此,那我与夫人一见如故,这一趟,赤心镖局分文不取。”
这里面藏着一桩人命官司。
也是一桩陈年旧事了。
梅公子的生母,被宋家人掳去做了小,没两年,死在了后院。
那人是宋家的旁系,闹出了人命,也不过是赔了些钱。
梅公子的生父心有不甘,蛰伏了好些年,在把梅公子养大之后,单枪匹马,把那个人给剁碎了。
剁碎了也没走,就在原地等着,被官府收了监,判了斩刑。
为着这么一个畜生,梅公子刚记事便没了母亲,十岁又亲眼旁观了父亲的处刑。
在小说中,后来在女主的调解下,梅公子与宋家达成了明面上的和解。
草青与梅公子谈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
再出来的时候,梅公子便梳回了红装,她已年过三十,眉目里裹着一团郁气,看人先藏三分冷意。
梅公子,现在该唤梅娘了,她跟在草青的身后,一同离开了赤心镖局。
“刘嬷嬷,这人说是你的侄女,我瞧她性子好,打算往后便带在身边。”草青说。
刘嬷嬷一愣,看了一眼梅娘,又看了一眼后头的仆妇。
刘嬷嬷一拍大腿:“哎哟,这么多年不见,竟也出落的这般水灵了,家里可一切都好?”
梅娘说:“一切都好。”
在丫鬟和马夫的注视下,刘嬷嬷对梅娘好一阵嘘寒问暖,热络的仿佛真是亲侄女。
马车重新往宋家去。
一个嬷嬷的远房亲戚,并不值得惊动宋母。
梅娘就这么留下了。
草青请她看自己的绯霜。
梅娘说:“枪是好枪。”
她又看了看草青纤白细嫩的手,摇头:“你还配不上。”
草青很乐观:“我还小呢。”
放后世,她都还成年。
梅娘说:“武者十五根骨就已定形,虽有大器晚成者,但要吃十倍的苦。”
这么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娘,梅娘是不信的。
这几年再生两个孩子,一辈子都与武道无缘。
倒是可惜了一把好枪。
草青并没有急着说服梅娘,梅娘会跟在她身边两个月,不急。
这一天,宋怀真没有回来,想也知道,他去了黎岚那里。
也没谁指望他回来。
谁想,第二天一早,宋怀真回了府,竟是直奔草青的院落。
他来的时候,草青已经晨练过,梅娘不肯当她师父,但练枪的时候,还是出言指导了草青的发力点。
草青正对着帐册,与仆妇交接宋家这一摊子事。
宋怀真开门见山:“你去与母亲说,你不去京都。”
草青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示意嬷嬷。
刘嬷嬷带着一众下人退了出去。
草青这才抬头。
宋怀真有一副不错的皮囊,长发如墨,脸如冠玉,在小说中很受世家贵女的追捧。
这样的人,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山采玉对他是有过感情的。
就算不是爱情,至少也有过期待与憧憬。
草青合上帐册,揉了揉眼睛。
这个时代的书写习惯,看久了着实费眼。
草青感觉自己好些了,这才开口问道:“为何?”
宋怀真与自己的这个妻子实在没有什么旁的话好说。
宋怀真不耐道:“你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去了京都又能做什么,何苦给我们添乱。”
草青说:“你怎知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宋怀真甩袖:“你们这些人,就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算你是其中翘楚,又有何意趣?”
草青:“你为何不自己同母亲说?”
闻言,宋怀真眼露厌恶:“还不是你使了手段,不然好好的,母亲何必非让你同我一道,你在贺老夫人寿诞,搅合了黎岚的生意,还不够吗?
你就算跟着去也无用,我同黎岚已经约好,此行会绕一段水路,你若是执意同往,你便一个人去京都好了。”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草青道:“这样吧,我与你一同出府,到了京都,你我和离,这样你满意了吗?”
“你说真的?你没有骗我?”宋怀真惊喜道。
他身上有太多光环,又或者,这一路求学太过顺风顺水。
不用黎岚说,他也打心眼的瞧不上这宅院里的女人。
这个时候,草青与宋母想得一样,宋怀真简直幼稚的,让人发笑。
这样也好,这样的宋怀真,比宋母要好对付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