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老太瞧着徐柳的神色,在心里呸了一口,面上倒是如常。
“姑娘家的早晚是要嫁人,天天在外面,日子不容易,也容易遭人闲话,外边那些人说的话,我是不信的,但没个大人看着,万一真碰上什么,这找谁说理去。”
“我孙子不懂事啊,就算你家女儿不是黄花大闺女,咱也是不嫌弃的,就盼着有个媳妇能管住他,嫁进来就能当家。”
徐柳几乎就要当场拍桌,谁说她女儿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她们只是去上个学,在那些人嘴里,跟去了什么会所似的。
真是又坏又毒。
也怪左芳左草,心里没这个家,放了假也不知道回来,都叫人编排成什么样了。
徐柳又是愤怒,又是埋怨,还有一点对女儿未来的徨恐。
左老太估摸着差不多了,又加了最后一把火候。
“栋梁是个可怜孩子,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从小看着这个孩子长大,这孩子以后难啊,咱们走了,孩子能指望的,不就是兄弟姐妹了。”
“这姐妹俩要是嫁的远了,栋梁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这样,我做主,他以后就跟着左芳,结了亲,咱就是亲家,两家互相帮衬着,有什么坎,日子总能过下去。”
左老太讲到激动处,居高临下地瞧她,嘴边抿出一个宽慰的笑来。
这话结结实实地戳中了徐柳心里的软肋。
左栋梁这个样子,往后可怎么办啊。
她和左大阳总是要走在孩子前面的。
他们走了,谁给左栋梁喂饭,谁给他穿衣服。
她的儿,命怎么这般苦。
徐柳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上赶着不是买卖,左老太不急:“这事儿你好好想想啊,我也不急,就是可怜栋梁这孩子。”
左老太走后,徐柳翻来复去地琢磨着这件事。
越琢磨,竟越觉得可行。
左铭轩家底是殷实的,上头四个姐姐呢,稍微帮衬帮衬,怎么也能做日子过起来。
两家隔的近,走动也方便。
还有左栋梁。
晚上,屋子里冷,一家人围着火炉,貌合神离地坐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左栋梁最爱看的片子。
徐柳拉着左芳,和她念叨,这些日子离了她,自己是多么想念她,她和弟弟是一样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左芳听着心里酸楚。
徐柳说:“如今也依着你的意思,在城里上学了,你爸他给你们出学费,要知足啊,你出去问问,这村里有哪个姑娘能念到初中的。”
左芳看向窗外,夜色已深,窗外是漆黑的山。
她已经知道这山外有什么,她不会甘心就此停留。
她不知足。
但她已经伤害过妈妈,她希望能够让徐柳不那么伤心,所以左芳只是沉默。
在电视的背景音里。
徐柳说:“女孩子还是不要嫁太远了,你看隔壁的左绮玉,逢年过节地,还提着那么多东西回娘家,她娘家多有面子。”
“长辈给你把关,看一看这边的人家,那个左铭轩,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说起来,也算是知根知底。”
在听到左铭轩的名字时,左草看了一眼徐柳。
左芳更是神色顿住,所有情绪在一瞬间抽离。
左芳不由自往地回想起那天在饭馆,左铭轩那粘着的,象是阴沟耗子一样的视线,和那轻挑的口哨。
后来这件事被左草解决了。
她再也没有见过左铭轩。
左草花了那么大的功夫,让她们远离了这个人。
妈妈在这里提起,又是什么意思。
左芳的嘴唇抖了抖,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流露出异样。
“妈,我还要上学呢,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早了点。”左芳笑起来。
那笑并不达眼底,左芳偏过头,火炉的微光倒映在她的瞳仁深处。
徐柳伸手烤火,突然叫火炉撩了一下,她哎哟了一声。
“不早啦,再等下去,好男人都被那些精明女的给挑完了。”
左芳说:“那我不念书了,也不去县里了,以后就住家里。”
徐柳被惊喜冲昏头脑:“你想明白了就好。”
桌上还没收拾起来的零食,左老太今天送来的,左栋梁正在吃。
还有一些小物件,全部被左芳扫落在地。
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滚了一地。
“妈,你想干什么!你又想干什么?”左芳歇斯底里。
“你怎么了你,发什么疯,这不是在好好说话吗。”徐柳被左芳吓到,却又不甘示弱。
“我不想听你讲话,我讨厌听你讲话,你能不能闭嘴!”
“我是你妈啊,我说话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讲话。”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和徐柳讲话就象是鬼打墙,她执着的,一遍又一遍地讲她的那一套。
讲不信道理,也不能有脾气,因为只有她是对的,只有她是对的。
左芳气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开口却只觉得失语。
和徐柳不能这样沟通。
左草从地上捡了一颗糖,她盯着火炉中一点一点变得焦灰的煤炭,慢慢剥掉外壳,缓缓将糖放进嘴里。
在岭云村耗着没意思,她要想个办法,彻底断绝了徐柳和左大阳来学校找麻烦的可能。
从这一天起,家里的氛围骤降至冰点。
徐柳拉着个脸,左大阳在屋子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抽的屋子烟熏火燎。
左芳沉默地干着家里的活,说什么做什么,除此之外,一句多馀的话都没有。
家里已经有个傻子了,现在又多了个呆子。
只有左草,每天在外面溜溜达达,一天天笑眯眯的和人闲扯。
她象个散财童子,在徐柳骂骂咧咧中,提着家里的炒货出去,和村里的老太聊得有来有回,然后空着手回来。
系统看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前两年,左草看这些人还是一副看封建馀孽,自己独善其身的态度。
现在她在里面混得如鱼得水,反而叫系统感觉到了不妙。
系统忍不住问:“你想干什么。”
“村里有自己的一套道理,我要尊重他们的规则。”左草说。
左草把左栋梁的那一袋子水果糖,送去了老神棍那,从老神棍家里回来,左草往徐柳身边靠了靠:“妈妈,我看到弟弟身边还有两个人。”
左栋梁正一个人玩着。
徐柳道:“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