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柳又想起左草干的糟心事,觉得还是不能把事交付给左草。
“左芳,你也一道,把家里的鸡和猪喂一下,看着点,别让猪痩了。”
左草先是拿回自己寄放在前台的刊物,然后带着左芳找拖拉机去了。
左芳大为震惊:“你哪里来的钱?”
左草警告她:“你要是和爸妈讲,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你自己走回去。”
大半天的山路,气温又高,放着车不坐,用两腿走。
左芳也不是傻子,她跟在左草后面,讪讪的,坐在拖拉机上,又拘谨又害羞。
她为自己花钱而羞愧,哪怕这是左草的钱,她也觉得不应该花。
这土路颠的厉害,但敞篷吹着风,减少了这种不适感。
到家的时候,左芳还有些恋恋不舍。
回到家里,她自觉占了左草的便宜,没敢开口让左草去干活,自己默默地干活去了。
左草也没管她,折腾一天,她也累了,找着床就睡觉去了。
这左家别的好处没有,房子大,通风强,这夏夜里并不闷热。
就是蚊子怪烦的。
左草半夜被蚊子咬醒,在徐柳的床下边翻出来一小瓶清凉油。
她给自己身上抹了。
经过左芳屋子门口,听见了里面翻声的动静。
慨他人之慷的事,左草很乐意做,很大方地又给左芳的被子撒了点清凉油。
左芳睡了没多久,一大早又摸黑起来做饭。
她得快点出发,到得迟了,要挨骂的
她做完了饭,回来喊左草。
左草躺在床上,晾着个肚皮:“不去。”
“他们要生气的。”
“生就生呗。”左草说。
左芳没法子,也有些遗撼。
要是左草去,说不定还能蹭一回拖拉电单车。
左芳很喜欢坐车,车上吹风,很畅快。
她也说不出别的形容词,只觉得很舒服。
左草睁开眼睛,她看出左芳脸上的期待与失落。
她说:“从镇上来村的拖拉机好找,从这里去镇上,得去找村委会,很麻烦的。”
她已经跑过一次流程了,要村长的批条,还得详细说明事情缘由。
上回是徐柳要生了,村长拍板,手续从简。
她们现在找过去,村长肯定不会搭理她们。
进山容易,出去难啊。
左草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
左草起来,肚子空空。
她盯着家里的走地鸡看了好一会儿,想起来,徐柳让她回家做饭。
抓鸡费了一番工夫。
除毛也很麻烦。
但一想到后面的鸡肉,左草浑身是劲。
回到岭云村这些日子,对于家里哪只鸡下蛋多,哪只鸡下蛋少,左草偷蛋已经偷出心得了。
甚至还有只鸡偷别人的蛋装作是自己的。
她把那只不仅下蛋最少,还偷蛋的鸡拖了出来。
家里没什么有用的调味料。
但走地鸡本身的鲜味已经足以掩盖这一切。
葱也是去菜里里现薅。
那汤煨了一整个下午,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左草还搜罗出来一小捆面条,下在汤里,吃了好大一碗鸡汤面。
肉筋道鲜香,鸡皮嚼起来脆脆的。
左草把胸腹上的肉,撕下来,又回锅炒了一道,做成了手撕鸡。
等汤的时间,左草还抽空看了看从王老师那里借回来的教材。
教材上的东西,也不过是二年级,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过浅显了。
左草又打开自己在邮局买的刊物。
隐约感觉自己投的小故事,不是特别契合这刊物的主题。
接连几本看下来,她心里模糊有了创作方向,但把屋子翻得底朝天,
除了她自己的教材和刊物,这个家里,竟是一张纸,一只笔都没有,象是来到了文明的荒漠。
左草没办法,打算明天去这边的杂货店买纸笔回来。
这边有小学,杂货店还是有文具卖的。
左芳很晚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有点委屈。
因为左草的缺席,左大阳和徐柳都很生气,左草又不在,这气便都发在了左芳身上。
“你干什么吃的,连小草都管不住,你这个样子怎么带弟弟?”
左芳这一整天,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干活。
她累得连话都说不出。
这样的迎头斥骂让她心里委屈极了。
徐柳今天依旧没能有奶水,两人又骂了一轮左芳,说她做的菜太差劲,一点眼色没有,都不知道体谅妈妈刚生完弟弟。
左芳眼泪掉了下来。
夫妻俩商量了好一会儿,就炖一只鸡下奶,还是卖了鸡去买点红糖尤豫良久。
最终,因为左彩云承诺会打钱来,夫妻俩决定炖一只鸡。
左大阳说:“你得好好补补。”
这一句话把徐柳感动得泪眼汪汪,深觉自己生了儿子,在家的腰杆子终于能挺直了。
徐柳说:“杀吧,家里母鸡养了有些年头,最近蛋都不怎么下了。”
左大阳要在镇上等左芳的汇款,两人郑而重之地交代了左芳,教她回去怎么做。
徐柳说:“年轻的小女娃是不能吃鸡肉的,不然会烂嘴,只有我这种,生了孩子的才能吃,我这也是替你弟弟吃的,炖一小块就行,剩下的抹上盐挂灶火那熏着,回头过年了,给你煮肉吃。”
“好了,别哭了,把该干的事干好,爸妈就不会说你了对不对。”
徐柳哄了一句:“也就左草那个烂货黑了心肝,自己娘在住院,她倒好,往家里一躺,你是好孩子,可不能和她一样。”
左芳有些茫然地点头。
她一回家,就闻到了家里的香气。
变香气好象仙境里通过来的琼音,轻而易举地勾起全身的馋欲。
只有缺油水的人才能理解那种感觉,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想要靠得更近,闻上一口,舔上一口。
左草在香气尽头朝她笑:“回来啦。”
左芳这一路的埋怨,在看到左草的这一瞬间,忽然就消散一空。
她想起那个大白兔奶糖,灶火里的鸡蛋,还有拖拉电单车上,左草付出去的票钱。
左芳的心像块饼子一样翻来复去。
一下子又觉得自己的怨恨很没有道理。
她朝左草露出一个笑容:“洗澡没有,我去给你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