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会。
“雪狼神神谕——”
王座上的冰冠神女神情肃穆,朗声宣告了雪狼神的最新谕令。
雪狼神将每隔三个月,借助北晋各地的冰雕显化七天神圣真身:于白昼惩恶扬善、驱除天灾;于黑夜睁开额间金色神眸,为夜行的百姓照亮前路。
“叩谢神恩!”文武百官激动得匍匐在地。
距离廖云舒登基已过去一年半,雪狼神终于再次显化世间!
“雪狼神不喜年关的狼神祭祀。从今往后,北晋不再举办狼神祭,同时废除皇位继承中的陋习……”冰冠神女字字清淅,“而这七天……便称作——”
“雪狼圣节。”
“谨遵神女旨意!”
文武百官再次叩首,心中却已翻腾起无数猜测。
难道数百年来雪狼神不回应他们,是有原因的?
就是因为对狼神祭祀,以及皇子皇女互相厮杀、饮心头血的夺位方式感到不满?
的确……那种方式,是残酷了些……
对了,皇子皇女……
如今后宫空缺,神女陛下准备何时迎娶帝君?又或者……广招男妃?
是神女陛下自己决定,还是由雪狼神亲自钦定?
不管怎样,他们是绝对不敢在这方面多嘴的。
一个不好,就可能同时得罪神女陛下和雪狼神,到时候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得知今晚便是第一个“雪狼圣节”,文武百官退朝后,纷纷赶回府中,裹紧被子做好彻夜不眠的准备,誓要亲眼见证雪狼神照亮夜路的神迹。
……
皇宫深处,娴安殿。
这是廖云舒生母娴妃生前居住的殿宇。
自娴妃病逝、廖云舒离宫后,除了负责日常打扫的宫女,再无人踏入此地,殿内一切陈设,都保持着当年的模样,未曾挪动分毫。
殿外的石椅上,坐着一位身着朴素棉袍的男子。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任由飘雪落在肩头。
不多时,一名小太监快步迎了上来。
“太上皇陛下!”小太监躬敬行礼,随即低声将朝堂上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
说完,小太监便躬身退下。
没过几个呼吸,男子就听见小太监在宫道转角处高喊:“拜见陛下!”
他知道,是当今的神女陛下,来了。
当廖云舒头戴冰冠、一身银装出现在不远处时,男子竟有些恍惚。
脑海中另一道窈窕的身影,渐渐与眼前的女儿重叠在一起。
她要是当上皇帝……应当就是这副模样了……他在心中默念。
“后悔了吗?”廖云舒指向身后的娴安殿,轻声问道,“你就那么……忌惮我娘?”
忌惮她……
是啊。
她武功高强,精通谋略,手下还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棋子……作为一个皇帝,他怎能不忌惮?
好在她傻。
她是这天底下最傻的人……听他的话进了深宫,听他的话断了与旧部的联系,听他的话不再使用武功……
她唯一没有听他的话……就是偷偷教了廖云舒。
生下廖云舒后,她的身体就落下了很重的病根,哪里还有力气教女儿武功?
而且他明明记得派了人日夜监视,她不该有这样的机会才对……
她走后,他只是想好好将廖云舒抚养长大,等廖云舒成年后找个合心意的驸马,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若没有那一身功夫,廖云舒或许……也逃不出这皇宫。
“你的皇位,是我娘帮你夺来的,如今我坐上这个位置,也算是替她拿回了该得的东西。”廖云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今往后,这里……你就别来了。”
她一声令下,立刻有人上前为太上皇引路。
“好……”男子低声应道。
兜兜转转,命运轮换,这个位置,终究还是回到了她的手中。
……
待廖皇被带走后,廖云舒原本打算离开这个伤心地。
可转身走了几步,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折返,轻轻推开了娴安殿的殿门。
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眼框瞬间控制不住地发红。
尽管幼年时与母亲相伴的记忆已经异常模糊,甚至总觉得忘了些什么,但母亲病逝那天的嘱托,却格外清淅:
“小云舒……娘要走了……”
“你要是想出宫,就去大燕……”
“去大燕的凉州边境找个小镇”
“开一家裁缝铺子,那里离得远……安全。”
除了交代如何联系旧部,母亲还嘱咐了那柄绛紫色佩剑的含义。
唯有一点让她不解,母亲说,如果她将来遇上了心仪之人,一定要记得传授对方剑法。
可李青都是大剑仙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左手剑?
她要是真教了,还不被他笑话……
视线渐渐模糊。
廖云舒刚要抬手擦眼睛,李青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前。
他原本正在虚空中赶路,感知到廖云舒这边的情绪波动后,便抛下一枚木佩,直接传送了回来。
虽然不清楚她幼年具体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李青多少能猜到一些。
他伸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想用温暖的怀抱给她一些安慰。
过去的事他无法改变,但现在、以后的一切……必须尽在掌握。
这样的方式显然让廖云舒很受用。
过了一会儿,她心中那股悲伤与思念的情绪,便缓解了大半。
廖云舒仰起脸看向李青,先是重重吻了他一下,才重新露出笑容。
“不哭了?”
“恩……不哭了!”她想到母亲的嘱托,又凑上去亲了亲李青的脸颊,才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学我的剑法?”
面对她这种“先给甜头再说正事”的套路,李青已经习以为常。
他顺着问:“是打算教我‘左手剑’吗?”
“你竟然知道?”廖云舒短暂惊讶后,立刻反应过来,李青应该是那两年通过木雕“看见”的。
“恩,我娘交代我,一定要把这套剑法教给心仪之人。”
“还有这么一回事?”李青挑眉,“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哎呀……这不是说了嘛……”她声音弱了下去,心想还不是怕你这个大剑仙看不上。
“等我那边有空闲,就回来学‘左手剑’。”李青顿了顿,又举一反三地问,“还有什么‘右手剑’、‘双手剑’、‘针法’要一起学吗?”
“没!没了!”廖云舒连忙捂住他的嘴。
大剑仙学什么针法?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那你……去忙吧……”她红着脸推了推他。
“好。”
回到虚空之中,李青拾起木佩,继续以瞬息万里的速度向前疾驰。
在灵铮的记忆里,记载着不少剑诀功法。
但那些修仙界的剑法,本质都与灵力外放、剑器本身的威能有关。
修士之间的战斗,很少像凡人那样纯粹贴身劈砍,除了专门的剑修,还真没多少人会在意“剑法”本身。
更何况,他体内根本没有灵力,那些剑诀他根本用不了。
而廖云舒的“凡人”剑法,也是剑法。
等他学了“左手剑”之后,以后再遇上能打得过的敌人,就可以施展这种凡俗剑法。
只挑几个标准、帅气的姿势来用,剑光依旧用法则之力代替,倒也挺合适。
到时候,应该就没人能看穿他其实不会剑法了吧?
要是真有人问起……
问就是不说。
非要解释的话……那就是“水之剑意”、“风之剑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