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姜丞相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喊了一句。
原本还在排队的病人,还有那些看热闹的闲汉,甚至连那几个打闹的孩童,全都慌忙退到了路边,一个个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那种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陆凡眉梢一挑。
姜丞相?
姜尚?
姜子牙?
那个手握封神榜,代天封神,一手导演了这场改朝换代大戏的天命之人?
陆凡坐在那儿,没动。
他是个郎中,正在坐堂。
按照规矩,官轿过街,庶民回避。
但他面前还有个没看完的老太太,正哆哆嗦嗦地伸着手腕等他把脉。
此时,那巷子口,一行车马缓缓行来。
两队身着青衣的侍卫,步行开道,神情肃穆。
中间是一辆并不算奢华的马车,车帘卷起,露出里面一位老者的身影。
那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道袍,握着一卷竹简,正在那儿低头看着。
虽然年岁已高,但他那腰杆却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股子如松柏般的清气。
姜子牙。
这就是那个号令三军,让那满天神佛都得给几分面子的姜太公。
车队行得很慢。
姜子牙在视察民情,时不时抬起头,透过车窗,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温和地扫过路边的百姓。
当他的目光落下,那些百姓便激动得浑身发抖。
车队经过陆凡的药摊前。
原本,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路过。
一个相国,一个游方郎中,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
可就在那马车即将驶过的那一瞬间。
车里的姜子牙,忽然轻“咦”了一声。
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简,那两道长长的寿眉微微一抖,瞬间锁定了坐在路边的陆凡。
“停车。”
行进的车队,戛然而止。
周围的百姓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陆凡的手指还在那老太太的手腕上搭着,感觉到那老太太浑身都在打摆子,他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那道从马车里投射出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姜子牙愣住了。
那是玉虚宫的味道?
这味道,姜子牙太熟悉了。
他在昆仑山上修道四十载,这股子清灵之气早就浸透了他的骨髓。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姜子牙上下打量着陆凡。
粗布麻衣,面容风霜,身上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完完全全就是个凡夫俗子。
而且这张脸,姜子牙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无论是三代弟子里的佼佼者,还是那些个记名弟子,甚至是山上的扫洒童子,都没有这号人物。
他身上那股子纯正的玉虚仙气,是从哪儿来的?
南天门外。
随着这位老者的出现,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姜子牙”
也不知是谁,在那云端深处,用一种极低极复杂的语气,念出了这个名字。
阐教那一帮子金仙,此刻的神情,那是相当的精彩。
“多少年了”
太乙真人吸了吸鼻子。
“自从他在歧山封神台上敕封了众神,咱们各自回山清修,后来又上了天庭当差,就再也没见过子牙师弟这般模样了。”
旁边的赤精子也是长叹一声,双手拢在袖子里。
“是啊。”
“那时候的子牙,虽然道行低微,连个爬云都费劲,还得骑着那头四不像。”
“可那时候的他,手里握着打神鞭,怀里揣着封神榜,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