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轩飘在院落上空,看着那对年轻夫妇抱着女儿喜极而泣,看着忠心的仆人围着道贺。
接下来的几年,他看到了一个平凡却幸福的家庭。
父亲是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母亲是温柔贤惠的绣娘。
他们将小琉璃视作掌上明珠,呵护备至。
而小琉璃也聪慧伶俐,活泼可爱,是整个小镇的开心果,眼中盛满了阳光。
看着那个在院中追蝶嬉笑的女孩,君凌轩实在无法将她和日后那个嗜血的疯女人联系起来。
但命运的齿轮,从不因幸福而停转。
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
两道惊天流光划破小镇宁静,是两名结丹修士在此生死搏杀。
剑气纵横,法术轰鸣。
狂暴的能量余波,对凡人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屋舍坍塌,烈焰焚街,无数凡人在哀嚎中被撕成碎片。
祥和的小镇,顷刻间化为人间炼狱。
帝琉璃的家,也未能幸免。
半座宅院轰然倒塌,将所有欢声笑语尽数掩埋。
废墟之上,烟尘弥漫。
她的父亲用孱弱的身体护住妻女,腿骨被房梁砸断,却仍咬牙坚持。
当一家人从废墟中爬出,看着满目疮痍,尸横遍野,都陷入了死寂。
年幼的帝琉璃吓得浑身发抖,却懂事地没哭,只是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
君凌轩静静看着,他能感觉到,这个家庭的气运,在急剧衰落。
“她明明是气运之人”君凌轩突然在心里不解的问道:“为何会遭受这种祸事?”
外面的敖景天叹息一声:“修士有三灾九难十劫,天地宠儿亦有风险。”
“修道难,修大道更难!生死难料,寒暑不期!”
“这些天地宠儿本身不会遇到什么灾祸,那么这些难题,就会落在其家人,或是亲朋好友的身上。”
“你出自正气宗,可曾见过有大修士幸福美满的么?哪一个不是灾难重重。”
君凌轩追问道:“难道就没什么办法抑制这种事情发生么?”
“有!”敖景天语气认真道:“这天地间有一宠儿乃是以族群出名,若是拿他们来挡灾,你身边的其余人,便没有那么多灾祸了。”
君凌轩听到这话,眼眸微凝:“你指的可是精灵一族?”
“哦?”敖景天惊讶道:“你知道精灵一族?”
君凌轩想了想,回答道:“宗门之中有过记载,只不过我没兴趣就翻篇了,行了,继续吧,我想看下去。”
话落,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之后,画卷中的人们都过着艰难求生的日子。
家园尽毁,积蓄散尽,父亲断了腿,母亲靠为人缝补勉强糊口。
他们没有抱怨,相互扶持,脸上少了笑,却多了坚韧。
然而,祸不单行。
那场斗法中获胜的修士,在搜寻战利品时,偶然发现了年仅十岁的帝琉璃。
那是个面容阳刚的修士,他一眼便看穿了帝琉璃尘土下的绝色姿容,和她体内的灵根资质。
一抹贪婪与淫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高悬半空,用施舍的语气,要收帝琉璃为徒。
帝琉璃的父母虽是凡人,却也看出此人绝非善类,他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于是,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那修士没有直接杀人,而是用更残忍的方式折磨他们。
他散布谣言,说他们一家是不祥之人,他驱使地痞,日日上门骚扰打砸,他用法术,让他们辛苦换来的食物转眼腐烂。
周围的邻居,从同情,到畏惧,到疏远,最后只剩厌恶。
君凌轩看着帝琉璃的父亲拖着断腿,一次次与地痞搏斗,被打得头破血流,看着她的母亲跪地乞求,看着年幼的帝琉璃,那双清澈的眼睛,被恐惧仇恨和屈辱填满。
终于,在又一次被打得奄奄一息后,帝琉璃的父亲做出了绝望的决定。
他让妻女快逃,自己则点燃了木棚,试图与恶棍同归于尽。
但凡人的反抗,在修士面前,何其苍白。
那结丹修士随意一挥手,便熄灭了火焰,而后一脚踩在帝琉璃父亲的胸口。
当着帝琉璃和她母亲的面,一寸寸地,碾碎了他全身的骨头。
“爹!”
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帝琉璃口中迸发。
她的母亲扑了上去,被那修士一脚踢飞,撞在墙上,口吐鲜血,当场气绝。
“不!”
帝琉璃的世界,彻底崩塌。
她跪在地上,看着父母惨死的模样,泪水决堤。
她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明明……我明明可以答应你!我答应跟你走!你为什么还要杀了我爹娘!!”
原来,为了父母,她早已决定选择妥协。
只可惜,换来的,却是更彻底的绝望。
那修士缓缓蹲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脸上是恶魔般的笑。
他凑到她耳边,用近乎呢喃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改变她一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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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想。”
“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为什么,只有我想,或者我不想。”
“强者,就是可以随心所欲,而弱者,命如草芥。”
“你的爹娘太弱,理应顺从却妄想反抗,这就是下场。”
“这,就是道理!”
冰冷的话语,如烙印,深深刻入帝琉璃的灵魂。
她停止了哭泣,眼神中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力量最极致的渴望。
不惜一切代价,她要成为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强者!
君凌轩立于虚空,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终于明白,那份深入骨髓的疯狂与残忍,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血与火的废墟之上,被一字一句,一刀一剐,硬生生刻进灵魂里的。
他向虚空传念:“若我插手,她的记忆会随之更改?”
“不错。”敖景天的声音传来:“这画卷的法力只够施展一次,之后就要蕴养百年才行,你想从何处开始?”
君凌轩沉默片刻:“那还是再看看吧。”
“好。”
……
接下来的日子,是比地狱更黑暗的时光。
她被那个名为胡青的结丹修士,带回了城主府。
胡青并未立刻采补她,而是将她当成一个物件来培养。
他扔给她粗浅的功法,和大量药性猛烈的丹药。
每一次吞服,帝琉璃都要承受经脉欲裂的痛苦,血珠从全身毛孔渗出。
她痛到昏厥,醒来后,又是新的一瓶丹药。
“废物!这点痛苦都受不住,还想报仇?”
“再敢偷懒,我就把你父母的尸骨挖出来鞭尸!”
“不要!我吃!我修炼!”帝琉璃颤抖着,将丹药送入口中。
胡青还会时不时用神识检查她的身体,评估着鼎炉的成色。
每一次,帝琉璃都浑身僵硬,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仇恨与屈辱,化作修炼的动力。
数年过去,她靠着丹药和拼死的努力,踏入了筑基期。
身体也渐渐长开,初具倾城之姿。
胡青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加掩饰。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在他动手前,找到逃离,或者……杀死他的机会!
她变得更加顺从,甚至刻意展露依赖,麻痹对方。
暗中,她偷学法术,分析弱点,甚至引诱妖兽,试图制造混乱。
但结丹与筑基,差距如天堑,她所有的小动作,都换来了更残酷的毒打。
希望,愈发渺茫。
君凌轩静静看着,他很好奇,转折点在何处。
很快,他知道了。
这一日,一位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来到了城主府。
“请问哪位是胡青?”
“我就是,你谁?”
男子拍了拍手:“巧了,途经此地,酒钱不够,找你借点。”
话音未落,男子已走到胡青面前,手掌轻轻搭在他的头顶。
下一刻,胡青的脑袋凭空消失,被收入了男子的储物戒。
“邪修的脑袋,应该值几万灵石,够用了,多谢。”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君凌轩瞳孔一缩:“此人是谁?!”
敖景天的声音传来:“此人修为已超脱凡俗,我的画卷无法窥其真容。”
君凌轩了然,这便是她的贵人了。
那男子刚想走,似乎察觉到什么,随手一挥。
一道剑光闪过,城主府被从中切开,露出了下方的地牢。
“哦?五行道体?”男子抬手一招,将帝琉璃吸到面前:“被抓来的?”
帝琉璃点头。
“有师父吗?”
帝琉璃摇头。
男子哈哈大笑:“那太好了!从现在起,我就是你师父!快拜师,再晚,可惜了你这身子骨!”
帝琉璃开口,声音沙哑:“你也想要我的身体吗?”
男子笑得更畅快了:“小丫头想什么呢!我乃堂堂剑仙,怎会用那炉鼎修炼?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那两个家伙笑掉大牙?”
“以后跟我修行吧,五行道体最难修,我偏喜欢挑战!”
帝琉璃看了眼胡青的无头尸体,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上前将其狠狠踩碎!
酒剑仙见状,并未多言,只是拉着她,乘风而起,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