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帝召见二长老迟迟不语,甚至还敢分神去看别人,那双赤红的眼眸中,不耐烦已经彻底化作了凛冽的杀机:“本王在问你话!你聋了不成!?”
轰!
一股神识震荡传出。
二长老只觉得头痛欲裂,脚下的镇海舟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悲鸣。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帝召的威胁是摆在明面上的,手握妖圣令,身后六名化神境虎视眈眈。
而另一边那个叫帝琉璃的女修……虽然模样很自信,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元婴境。
就算她背景滔天,手段再如何诡异,总不能当着帝召的面,跨越一个大境界来瞬杀自己吧?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二长老沉声开口。
“此人的真容,老夫确实未曾见过,不过……就在不久之前,听风城内的确来过一个与画像中人有几分相似的修士。”
“哦?”帝召瞬间来了兴趣:“说下去!”
“那人同样是一头惹眼的白发,身形气质与画像中人颇为吻合,但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又有意遮蔽了自身气息。”
帝召急不可耐地追问:“装神弄鬼的东西!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二长老面露难色,实话实说道:“对方实力不低于我,老夫……老夫有镇守谷口的重任在身,实在未曾留意其具体去向。”
“废物!”帝召毫不客气地怒骂一句,声浪震得二长老气血翻涌。
二长老脸颊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眼死死盯着地面,却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帝琉璃身后的君凌道,鼻子突然轻轻抽动了两下,伸出手掌在虚空中仿佛抓了抓什么,原本无神的双眼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精光。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凑到帝琉璃身边传音:“喂,我说……此地有我族人气息残留,虽然淡得快要闻不到了,但错不了。”
帝琉璃美眸微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远处的帝召,又看了看下方落霞谷入口。
“你那边的人?彼界的虚空修士?”
“你这话问的,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君凌道对着落霞谷努了努嘴,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看见这阵仗没有?”
“落霞谷内八成藏着什么跟我族有关的好东西,这些妖族,应该是奉了谁的死命令在此地设防。”
“而且咱们来时看到大片妖修惊慌逃窜,还没走远,应该也是刚从这儿被赶出去的,如此判断,他们封禁此地的时间绝对不长!”
帝琉璃瞬间明白了。
难怪帝召会出现在这里,恐怕他是冲着落霞谷里的东西来的,至于满世界嚷嚷着找君凌轩,或许只是顺带,又或许……是某种用来掩人耳目的借口。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落霞谷里的东西她不感兴趣,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君凌轩!
“你确定那个戴面具的就是他?”帝琉璃的传音,再次钻入二长老的脑海。
二长老心中一凛,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我只说相似,至于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与本长老无关。”
“呵,真是无趣的回答。”帝琉璃轻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他往哪个方向走的,总该有个大概吧?”
“别告诉本公主,你一个堂堂化神中期的妖尊,连这点追踪的本事都没有。”
二长老被两人接连用不同的方式羞辱,心中的火气已经噌噌往上顶。
但他敏锐地感受到帝琉琉语气中的那一丝急切,心中一动,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卖这位神秘的公主一个顺水人情。
“气息最终消失的方向,在东南。”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闭口不言。
帝琉璃得到答案,凤眸中闪过一抹异彩,不再言语。
而帝召在得到人已离开这个答案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花费一百多万上品灵石从乾元商会买来的消息,马不停蹄地日夜兼程,甚至不惜动用人情加古宝借来妖圣令,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想到这儿,他暴戾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二长老身上。
“此地你应该很熟悉,现在,立刻带本王去找那个小子!若是找不到,本王就抽了你的妖魂,拿你的肉身来炼丹!”
听到这话,二长老心中的忍耐也达到极限!
他可以因为妖圣令而退让,可以为了妖族大局而忍辱,但这绝不代表他可以任由一个人族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随意使唤,甚至视他为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
更何况,他还有镇守落霞谷入口的重任在身。
这是老祖直接下达的命令,关系到整个妖族的重大利益,绝不容有失!
二长老缓缓直起被压弯的腰杆,一股属于化神中期的雄浑妖气终于不再压抑,冲天而起。
背后手中光芒一闪,一枚通讯令牌浮现,只要稍一催动,就能将此地的消息瞬间传回家族。
“方才一直对你客气,乃是看在麒麟妖圣令的面子上!”
“但此地乃是我妖族重地,老祖有令,让我等在此辅佐封锁,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这是死命令!”
帝召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他在这家伙身上看到了那些正气宗的影子!
而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违逆他的意志。
“本王最后问你一遍。”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对准了二长老的眉心:“你是带路,还是不带?”
二长老怡然不惧,发出一声冷笑:“杀了我纵然简单,但恐怕,王爷你和你这六条忠犬,今日都要永远地埋葬在我妖族的大地之上了!”
……
与此同时,距离听风城数千里之外的蚣蝮一族祖地。
一名面容与二长老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正恭敬地站在一座巨大的血肉祭坛前。
他,便是蚣蝮一族的现任族长,蚣楼。
在他的面前的祭坛之上,盘踞着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蚣楼手持令牌,将镇海舟那边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老者。
祭坛之上,蚣蝮老祖缓缓睁开了双眼,缓缓从祭坛上站了起来。
“呵呵呵呵……好,好一个狂妄的人族修士,好一枚麒麟妖圣令!”
“我妖族……咳咳……是真的没落到这个地步了啊……”
他佝偻着身子,一步步走下祭坛。
诡异的是,每走一步,他身上那股腐朽的死气便淡去一分,那原本弯曲的脊梁,也随之挺直一寸!
“一个人族的小辈,也敢仗着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令牌,在我蚣蝮一族的头上耀武扬威,要挟我族的长老!”
“无论他是谁,背后又站着哪位妖圣,今日,老夫都要让他知道,妖族之地,不是他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蚣楼见状,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老祖,您的身体……您本就在延寿的关键时刻,现在若是强行动手,恐怕会……会损及寿元啊……”
“寿元?”老者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自嘲地笑了笑,眼中却闪烁着骇人的精光:“罢了~~罢了~~”
“老夫本就时日无多,与其在这腌臜之处苟延残喘,化为一抔黄土。”
“倒不如在死前,为我族再立下威严,也算是老祖我,给你们这些小家伙,留下的最后一份庇护了!”
“老祖”
“哎——!”老祖抬了抬手:“都几千岁的人了,怎么还看不透孰重孰轻?“
蚣楼眼眶一红,猛地单膝跪地,重重叩首:“老祖大义!蚣楼愿随老祖一同前往,宰了那帮不知死活的人族!”
“好!”老者欣慰地点了点头:“走!让那些人族看看,我蚣蝮一族,还没有死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者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蚣楼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