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记忆似无数丝线,在他脑中交织缠绕,一幕幕场景重叠、拼接、错乱地浮现。
如果将一次模拟的记忆,比喻成一副完整的扑克。
那现在狗哥的脑海中,正漂浮着多副顺序打乱的扑克牌,它们每一张都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不仅花色不同,更分不清到底归属于哪一副牌。
他顶着剧烈的头痛,试图将这些散乱的画面串在一起,可等待他的,却是更加剧烈的头痛。
“啊!!!啊!!!!”他感觉有无数蚂蚁在啃噬着自己的大脑,他将双手手指插进自己的眼睛里,胳膊用力扯拽着,只听嘎嘣一声,他的头像是熟透的西瓜一般,被自己活生生掰开了!
凭借着手指的触感,他能摸到,在自己掰开的脑袋之中,还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头颅!
痛苦稍稍减轻,他睁开眼,看着满手的鲜血和脖子上连着皮肉的两半头骨,他吓坏了。
可没等他开口问,强烈的痛苦再次袭来,瞬间将他的理智压成碎屑。
他只得故技重施,扒着自己的眼眶,将手指深深插进眼球之中,双臂发力,似剥洋葱一般,一层一层又一层,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新头掰开。
很快,他身边半扇半扇的头骨,已然堆成了小山。
突然,在掰到第十七层头的时候,疼痛消失了。
在那血肉模糊的新头之中,过往的记忆似是有了生命,所有零散的画面下方,都长出了一道时间戳,它们蹦跳着,涌动着,在脑海中排成了十七列长队。
他遍历了每条队列,终于,他想起来了,所有的事,他都想起来了。
他目光空洞,感受着过往曾经历过的无数次失败。
透过满目的纯白,他看清了,在遥远到看不见的地方,漂浮着一条又一条他曾走过的道路,每一条道路,都通向着不同的结局。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
曾几何时,他试图在所有的道路之中,找到最完美的那条,能保下所有人的性命的那条路,能让所有人都如偿所愿的那条路。
他就这样躲在叮当的肚兜里,找啊,找啊,找过了春夏秋冬,找过了沧海桑田。
可他找不到,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找不到那条他想要的,完美的路。
他不甘心,便像今日恳求叮当那样,无数次地恳求叮当,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再试一试,再试一试。
在那十七条道路之中,小双曾获救过,览子也曾和小曼有过美好的结局,但所有的道路,都有代价,所有的选择,都有牺牲。
他不甘心,他就是不甘心,他总觉得,走过的道路之外,还有更多的可能。
直到今天,直到他走向了所有道路中,最血腥,最残忍,最痛苦的一条路。
可讽刺地是,只有这一次,他完成了叮当的任务,找出了备用小双。
行动必须开始,他已经没有机会试错了。
他想,或许正如猫哥所言,这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路,或许所谓的完美,只是点缀着残缺的将就。
狗哥闭上眼睛,他悟了,他认了,他感受着内心那份最强烈的渴望,默念出那句先前一直不肯念出口的话:“一二三开!”
嗖!
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世上只有他自己的身影,短暂的,漫长的,存在过。
“一瞬即是永恒,轮回终有尽头”他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口中喃喃道,“猫哥你看,红杏发芽了。”
“是啊,熬过冬天,就是春天了吧。”黑暗之中,叮当的声音颤抖着,似是在笑,又似是在哭。
“不对,猫哥,你说错了,熬过冬天,就到夏天了。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可春天呢?”
“春天啊,和漫长的冬天相比,实在是太短了,短到像是不存在一样。”
“可夏天”
“夏天”狗哥下定决心,踏上了那条点缀着残缺的道路,临行前,他回望虚空,像是对叮当的诀别,又像是对自己的劝解,“夏天是故事开始的季节,也是我路的起点。”
“临走之前,我带你见个人”叮当说。
狗哥停下思绪的脚步,回头对着虚空问道:“谁?”
半晌沉默过后,叮当淡淡地说:“一个等了你十七次轮回的人。”
话音刚落,虚空中隐隐飘来了一个散发着光亮的人。
那人驼着背,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向他飘来。
“老爷子”狗哥迎上前去,用力握了握那老者干瘪的手,“久等了”
“哪里的话”老者面露笑意,拍了拍狗哥的后背,说道,“这一趟,我也过了把年轻的瘾,就是那津天的压缩饼干啊,口味差点儿,太干了不说,嚼一会儿还黏牙,哈哈哈哈哈~”
“嗨,老爷子,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确实没顾上,您老多担待吧”
“甭客套了,柜子里的那位,交给我们蝉会,你安心去救那两个孙子吧!”
“好对了,老爷子,夏城那窝狗崽子最后找到了吗?”狗哥打趣似地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哦?你还记得这事呢?”老者若有所思,“你走以后没几天,我就从叮当的幻境里出来了,临走时,收到那俩人的信,好像说是让一只猪收养了,不过我当时着急走,就等到他们回来。”
“老爷子,还有事?”
“我也托你办个事儿”老者干笑两声,嘱咐道:“再见了览祖,替我问问他,《程婴救孤》第二句那个‘六十年呐~~~’怎么转音,我老是唱不好。”
“老爷子,津天自杀那时候,你不是唱得挺好的嘛?”
“嗯?”老者皱着眉,神情狐疑。
“嗯?”狗哥也皱起眉,神情狐疑,“难道说,那位不是您老?”
狗哥盯着老者的脸庞,试图从那一道道深刻的沟壑之中,求证答案。
“哈哈哈哈哈”老者仰头大笑起来,没有回答,而是用拐杖,挑过来一个喜鹊样式的小项链,说道,“孩子,拿着,桃木做的,能辟邪。”
“辟辟邪?老爷子,咱这书里,哪来的邪”
“拿着,戴在脖子上,那些邪魔歪道,就监听不到你了。”
“哦”狗哥恭敬地接过那个木质的小喜鹊,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尖嘴,开口问道,“介东西,是不是和尼玛咳咳是不是和猫哥房间里的黑色机器一个意思?”
“差不多吧”老者点点头,拄起拐,转身要走。
“谢了啊,老爷子!”狗哥将项链戴在脖子上,摆手招呼道。
“别谢我,我只是转交,要谢啊,谢谢老张吧!”
“老张”狗哥在神角时期的记忆中检索着,朦胧间,一个小孩的身影,浮现于脑海中。
如果没记错的话,老者提到的老张,应该是猫哥手下一位资历很老的道具师,常以小女孩的形态示人,可他一时间,还真想不起那人的名字,便喃喃道:“老张老张她叫嘛来着”
狗哥把玩着手中的喜鹊,感觉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实在想不起来。
老者干笑两声,转过头调侃道:“老张白对你这么好!刻意嘱咐我给你带个辟邪喜鹊,你竟然连她名字都想不起来,白眼儿狗啊,哈哈哈哈~~”
“老爷子,您了别调侃我了,我在猫哥肚子里,都过了十几辈子了,忘点事儿也正常,她叫张张什么鹊是吧?”
“张攸鹊,记住了吧!”
“对!张攸鹊,张老太太,想起来了!”狗哥想起张老太太那张稚嫩的脸蛋,还有头顶的俩绺马尾小辫,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诶~老爷子,你刚还没回答我,津天自杀的那个孙蝉,是您老吗?”
“是也!”
“哦!”
“非也!”
“嗯?!”
老者说的云里雾里,狗哥再问,他却不答了,只是摆摆手说道,“过往种种,届是梦幻泡影,镜中水月,往后啊,且行你自己的路吧去吧去吧”
老者说完这句话,狗哥四周霎时亮起白光,无数线条从老者身影消失的地方席卷而来。
它们疯狂地扭动着,描绘着,很快便搭出了场景的框架。
土地,天空,云朵,建筑。
紧接着,一个生物,凭空出现在狗哥身边,那是一只苍蝇,一只拖着大绿肚子,笨拙飞行的苍蝇。
它透过斜顶天窗,钻进阁楼,迷了路,嗡嗡的飞着。
风扇吱嘎吱嘎地摇着头,吹的满屋都是泡面味。
狗哥睁开眼,看着阁楼中的一幕,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去去去!”他朝泡面掸了掸手。
俯下身,从脚边的垃圾桶里,掏出半瓶矿泉水。
只是这一次,他没把水倒进面桶里,而是将瓶子举到面前晃了晃,随后拧开瓶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躬下身子,将瓶中水一股脑地浇进了电脑机箱。
做完这一切后,他猛吸了几口电线焦灼的糊味,呲出两排黄牙,对着漆黑的屏幕,略带戏谑地说道:“bk操的们,放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