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轻，刻意避开了直接触碰她的皮肤，只借着围巾的布料将两端拉到身前，一圈圈绕得规整。
羊绒的触感柔软得像云，带着他身上未散的体温，瞬间将脖颈的凉意隔绝在外。
陆夏只觉得好像连带着耳尖都被烘得微微发烫。
“裹紧点。”
他低头调整着围巾的活结，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声音压得很低。
“夜里风大，你别冻着了。”
陆夏僵在原地，能清晰闻到围巾上混着他常用的护手霜味道，清冽又温和。
她想说自己可以忍受，想说他这样会冷。
可话到嘴边，却被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围巾边缘的动作堵了回去。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动作却细致得不像话。
直到确认围巾不会滑落，才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那半臂的距离外。
“这样就好多了。”
他看着她被围巾裹得只剩半张脸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灯光下掠过的影子。
“走吧，再慢些该吹着了。”
两人重新并肩前行，围巾的暖意顺着脖颈蔓延到心口，陆夏忍不住将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
鼻尖蹭到柔软的布料，满是他的气息。
身旁的肖战没再说话，只是步伐又放慢了些，偶尔有晚风拂过，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偏一点点，像在替她挡着风。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围巾的两端垂在身前，偶尔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在地上交织成淡淡的纹路，像无声缠绕的心事。
陆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些，却不敢转头看他，只盯着脚下的石板路。
听着两人同步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敲出细碎又清晰的回响。
陆夏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感受着胸腔不同以往的跳动。
沉默了半晌，她忽然抬头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轻柔却坚定：
“战哥，我打算回国发展了。”
肖战还来不及高兴，她的下一句又跟着接上。
“我回国后公司给接的第一个节目，是一个叫《创造101》的女团选秀。”
“但我不是去当导师，是去当选手。”
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
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探寻和更深处不明所以的恐慌：
“是之前一博提过的那个腾讯选秀吗？真的想好了？”
“嗯。”
陆夏点头，目光望着远处亮着灯的酒店轮廓，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团在泡菜国发展的还不错，但要想更进一步国外的发展必须跟上。”
“重新选秀出道风险很大，但收益也更大，与其慢慢来消耗女团最好的几年时光，不如拼一把。”
“虽然辛苦，但至少能自己掌控方向。”
她没说的是，做出这个决定时，脑海里也曾经闪过他的身影。
但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想变得更独立、更强大，强大到哪怕这份没说出口的情愫会无疾而终，也能坦然接住自己的人生。
肖战沉默了几秒，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清楚圈内选秀的残酷，也明白她这个决定背后的孤勇，更懂她此刻提起这件事的深意。
他不能阻止她的追求，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心思打乱她的规划，眼里仿佛说了千万句，最后却只是轻轻颔首：
“挺好的，你一直有股韧劲，适合去闯一闯。如果需要什么帮助，或者遇到难办的事，随时跟我说。”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工作，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不舍的挽留，却让陆夏心里那点残存的忐忑落了地。
她转头对他笑了笑，眼底的光亮纯粹又释然：
“放心吧，我能应付。”
“其实跟你说这个，也是想让你知道，接下来我还是会从事女团工作，还想成为舞台上闪闪发光的idol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很忙，听说那个选秀是全封闭收手机的管理模式，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接触外面的世界了。”
“我明白。”肖战回以浅笑，只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
“你专心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用顾虑太多。”
“朋友嘛，本来就是各自忙碌，互相惦记。”
朋友，各自忙碌，互相惦记这几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清晰地划在两人之间。
陆夏心里轻轻一涩，却还是用力点头：“嗯，朋友嘛，就是这样。”
说话间已经走到酒店门口，陆夏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战哥谢谢你送我回来，今天的火锅吃得很开心。”
陆夏将脖颈上的围巾取下，残存的热意还来不及在皮肤上停留就被吹来的凉意吹散。
“也谢谢你的围巾，真的很暖和。”
“应该我谢谢你来探班。”
肖战站在台阶下，伸手接过围巾，抬头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受。
“只有围巾嘛，都是朋友，也没什么好谢的。你上去吧，早点休息，今天一天也累了。”
“你也是。”陆夏没有停留，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酒店大堂。
从酒店门口到电梯，长长的一段路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贪恋那份围巾带来的温暖 ，但酒店大堂的暖气开的也很多。
一脚踏入之后，脖颈慢慢感受到暖意。
虽然缓慢，但陆夏相信，她会慢慢暖和起来的。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心里那点刚冒头就被强行压下的情愫，像被潮水漫过的沙粒，悄悄沉淀下去，只留下一片微凉的怅然。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成年人的拒绝从来不需要清晰地说出不字。
理智让他们各自后退，把那份没说出口的心意，藏在了彼此都懂的沉默里。
肖战将围巾重新围在脖颈上，鼻尖萦绕的，是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和暖意。
这样也好，这样就好……
独自走回刚刚漫步的路上，肖战却惊讶地发现，脖颈上围巾似乎也有些漏风。
香气和暖意逐渐消失……
最后，他什么也没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