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间，便又是月馀过去。
这一月里，谷内平静如常，谷外却风雨欲来。
李缘站在湖畔，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符，神识扫过其中内容，眉头微蹙。
是陈河传来的消息。
西面四百里的“黑风峡”据点，三日前遭遇大规模妖兽袭击。
驻守的二十馀名筑基修士、五百馀炼气修士，仅半数生还。
据逃回者描述，妖兽中混有五头二阶后期的妖兽。
“已经开始试探性进攻了”李缘收起传讯符。
兽潮全面爆发的脚步，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谷外阵法传来轻微波动。
李缘神识一扫，脸上神色稍缓——是姜阳。
他心念一动，水灵阵光幕裂开一道缝隙。
不过片刻，一道遁光落入谷中，姜阳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湖畔。
“李老弟！”
姜阳人未至，声先到，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丹师袍，袖口绣着金线云纹，山羊胡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红光满面，显然心情极佳。
李缘迎上前去：“姜老哥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是喜事临门？”
“哈哈哈！托老弟的福！”
姜阳大笑着走近，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递到李缘面前，“老弟交代的事，老夫幸不辱命！二十六枚筑基丹！”
李缘接过玉盒，入手温凉。
他打开盒盖，一股浓郁丹香顿时弥漫开来。
玉盒内分作两格，每格整齐码放着十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呈淡金色，表面丹纹清淅，隐隐有灵光流转不息。
最难得的是，二十六枚丹药无论色泽、大小、丹纹几乎一模一样，可见炼制者火候掌控之精妙。
“好丹！”李缘由衷赞道，“姜老哥的炼丹手艺，当真是已臻化境。”
姜阳捋着胡须，脸上满是自得之色：“不瞒老弟，这批元灵果品质实在太好，老夫炼制时状态也极佳，最终成丹率竟达到了八成五！开炉二十次，成了十七炉，每炉成丹三枚，总计五十一枚。按约定对半分，老弟应得二十五枚半。老夫做主，给老弟凑个整，二十六枚！”
他说着，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个稍小的玉盒：“这是老夫那份，二十五枚。说起来，还是老夫占了便宜。”
李缘闻言，心中也是微惊。
八成五的成丹率！
这已不是“不错”，而是足以震动青苍仙城的惊人水准。
筑基丹炼制难度本就高于寻常二阶下品丹药，能稳定在五成以上便可称大师，七成已是顶尖，八成五
“老哥不必如此。”李缘将玉盒盖上，收入储物袋。
他顿了顿，正色道：“老哥炼丹技艺精湛至此，已是李某占了便宜。若换做旁人，莫说八成五，便是六成也未必能达到。”
姜阳闻言，却摆手道：“老弟此言差矣！若无你的上品元灵果，老夫便是手艺通天，也炼不出这等品质的筑基丹。这批丹药丹纹饱满，灵光内蕴，价值远超寻常筑基丹。真要细算，还是老夫占了便宜。”
两人又是一通商业互吹。
好一会，两人在湖畔凉亭石凳坐下。
李缘取出灵茶招待，姜阳也不客气，端起茶杯牛饮一口，这才说起正事。
“老弟，你那种下的回气草与养元花，长势如何？”
姜阳关切问道，“如今外界风声越来越紧，丹药价格一日三涨。尤其是回气丹与养元丹，庶务殿那边收购价已比上月涨了三成，而且有多少收多少，绝不还价。”
李缘想了想回道：“再过两月便可采收第一茬。”
“两月”
姜阳盘算道，“若是正常生长，回气草与养元花从播种到成熟，少说也要几年。老弟能在三月内收成，这般催熟手段，老夫佩服！”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不过老弟，老夫得提醒你一句。如今城中盯着这批灵药的人，可不少。”
李缘神色不变：“哦？愿闻其详。”
“你大规模种植回气草与养元花的事，虽未张扬，但也瞒不过有心人。”
姜阳沉声道，“如今兽潮将至，谁都知道这两种灵药珍贵。你一种就是几百亩，产量足以供应小半个战场的须求。这般手笔，自然会引人注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夫听说，已有几个家族在暗中打听。虽说药园秘境受青木宗保护，他们不敢明抢，但暗地里的手段不得不防。”
李缘闻言点头：“多谢老哥提醒，李某心中有数。”
他岂会不知其中利害？
早在决定大规模种植时，他便预料到会有这般局面。
不过，他既然敢种，自然有所倚仗。
想要动他，得先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后续的反噬。
“老弟有准备便好。”
姜阳见他神色从容，便不再多言，转而说起另一事，“对了，那批筑基丹，老弟打算如何处置？若是暂时不用，老夫可代为出售，如今市面上筑基丹已涨到四千中品灵石一枚，且有价无市。”
“不必。”李缘摇头，“这批丹药，另有用处。”
两人又交谈片刻，姜阳便起身告辞。
他如今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丹堂那边催要的丹药堆积如山，能抽出时间亲自送丹已是不易。
送走姜阳，李缘回到木屋。
他取出那二十六枚筑基丹，重新装入七个玉瓶——每瓶三枚，多出的五枚单独存放。
做完这些，他神识微动，传音谷内。
不过片刻，七道身影先后来到厅堂。
正是柳莺、朱瑾等七名炼气女修。
经过这数月不限量水元丹的供应，七女修为皆已臻至炼气九层圆满。
此刻站在厅中，虽依旧躬敬垂首，但周身灵气充盈，眼中神光内蕴，与初来时那惶惶不安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李缘目光扫过七女。
“老爷。”
七女齐声行礼。
李缘微微颔首，指了指桌上七个玉瓶：“答应你们的筑基丹，今日便给你们。”
话音落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七女几乎同时抬头，目光死死盯住那些玉瓶，呼吸骤然急促。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即便这数月来日夜苦修便是为了这一刻，当筑基丹真正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依然难以言喻。
筑基丹！
多少练气修士梦寐以求、愿倾尽家财换取一枚的至宝！
可现在就这样摆在眼前，触手可及。
“谢老爷！”
柳莺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斗。
“谢老爷恩赐！”其馀六女也纷纷开口。
李缘神色平静，对她们的感激并不在意。
他可不是什么善人，这些丹药给出去，将来是要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瓶内各有三枚筑基丹。”
他缓缓开口，“按常理，服一枚筑基丹便能增加两到三成突破几率。三枚在手，只要不是运气太差，筑基当无大碍。”
他顿了顿，继续道：“筑基之事，你们自行决定时机。有把握了，直接突破便可。落云谷灵气充沛，供养十多名筑基修士绰绰有馀。”
七女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落云谷有九百馀株青灵木凝聚灵气，地下还有二阶灵脉，突破筑基完全不用担心灵气不够。
更何况老爷亲口承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李缘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筑基成功后，你们当知如何。”
七女心头一凛，齐齐躬身：“妾身明白！此生愿为老爷效死！”
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形势所迫。
真心的是，老爷确实给了她们重获新生、甚至踏上更高道途的机会。
若非被卖到此处，她们这辈子可能都摸不到筑基丹的边。
但无论如何，比起在黑市中被随意买卖、前途黯淡的日子，现在的处境已是云泥之别。
“明白就好。”李缘挥了挥手，“去吧，好生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