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宝楼后，李缘并未立刻返回药园秘境。
他站在熙攘的街口，目光投向城西那片偏僻局域，心中念头微动。
说起来，青苍仙城的黑市，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去了。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数年前，落冰凝、云绫、冷凝、李初禾、李晚棠这五女，皆是他从黑市中购得。
尤其是李初禾与李晚棠，一个五行道体，一个地灵根，这般天赋出众的女修竟流落黑市，背后牵扯恐怕不小。
自购买二女后，他这几年便很少踏足黑市，便是担心售卖修士的店铺不够隐秘，被二女背后的势力寻踪找上门来。
“没被找到还好说，若是被找到了……”
“他恐怕得变成东一块西一块，拼都拼不起来那种。”
以他如今的见识，自然明白能拥有地灵根、五行道体这等天赋子弟的势力，绝非寻常家族或宗门。一旦事发，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今日，情况又有所不同。
兽潮阴云笼罩之下，各方势力自顾不暇，正是浑水摸鱼、暗中行事的好时机。
况且，他如今已非当年那个、修为低微的散修。
筑基中期的修为，配合诸多手段，只要不主动招惹筑基后期修士，自保应当无虞。
“去看看吧，或许能淘到些有用的东西。”李缘心中暗道，身形一转，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青苍仙城西区，越往深处走，街巷越发狭窄。
李缘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幽暗小巷，最终在一堵看似普通的灰墙前停下脚步。
他释放神识看了看，确认无人留意，便径直朝墙壁走去。
身体触墙的瞬间，并未传来实体的碰撞感，而是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视线骤然一暗。
这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走道，两侧墙壁由粗糙的黑石砌成，每隔数丈才嵌着一颗散发微弱荧光的夜明石，光线昏黄摇曳。
李缘神识铺开，蔓延至信道尽头，确认并无他人潜伏后，才迈步向前。
行走间，他体内法力悄然流转，【易容术】随之施展。
面皮肌肉微调，眼角下垂，鼻梁加宽，嘴唇增厚，不过数息之间，他已从一位清秀青年化作一位满脸皱纹、须发花白的枯瘦老者。
甚至连身高都矮了三分，背脊微驼，一副风烛残年之态。
与此同时，【敛息术】悄然运转，周身气息从筑基中期的浑厚，转为筑基初期，且带着一股暮气沉沉的衰败感。
“如今这般模样，便是落冰凝几女当面，怕也认不出来。”李缘心下满意。
他索性未穿黑袍遮掩——以他如今的伪装，穿与不穿已无区别。
况且青苍仙城内筑基后期修士不过两掌之数，他不信自己运气如此之差，会在这等偏僻黑市中撞见。
走道不长，约莫百丈后，前方隐隐传来嘈杂人声。
拐过一个弯，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处占地颇广的地下空间，顶部嵌着数十颗夜明珠。
空间被粗犷地划分为数个局域：左侧是自由摆摊区，数百名修士或站或坐，身前铺着兽皮、布帛，陈列着各式货物；右侧则是店铺区，十馀间石屋依墙而建，门楣上挂着简陋的木牌，标注着“丹药”、“法器”、“情报”等字样。
今日的黑市，格外热闹。
李缘步入交易区，佝偻着背，步履蹒跚，目光浑浊地打量着四周。
周围修士感知到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又见他这副行将就木的老朽模样，大多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无人上前搭话，却也不曾刻意阻拦，只是自然地让开一条信道。
李缘乐得如此，慢悠悠地在自由摆摊区转悠起来。
他看似随意，实则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摊位。
摊位所售之物，五花八门。
妖兽材料占了近半：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甲、粗壮如柱的兽骨、尚带血丝的皮毛……种类繁多，品阶从一阶到二阶不等，堆积如山。
“赤尾蝎的毒囊，三十灵石一个！”
“刚剥下来的火狼皮，完整无破损，只卖一百二！”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执声混杂一片，喧嚣沸腾。
李缘目光扫过这些妖兽材料，心中却是微微一沉。
如此大量的妖兽材料集中出现，绝非偶然。
寻常时期，猎妖队进山狩猎，收获虽有，但多是零星出售，如此规模、如此集中的售卖，只能说明一件事——近期进山的猎妖队收获颇丰。
而这背后，往往意味着山中妖兽活动频繁，甚至可能是大规模聚集的前兆。
“兽潮爆发……恐怕真要不了多久了。”李缘暗忖。
他继续前行，摊位上的货物也逐渐多样起来。
除妖兽材料外，还有不少法术玉简、残缺功法、古旧法器、不明用途的矿石草药等，品质参差不齐，真伪难辨。
李缘在一个售卖法术的摊位前驻足片刻。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炼气圆满修为，身前铺着一张兽皮，上面整齐摆放着二十馀枚玉简，每枚玉简旁都立着小木牌，标注着法术名称与价格。
【火球术】、【冰锥术】、【轻身术】、【土墙术】……皆是常见的一阶法术，售价在五十到一百下品灵石之间。
另有几枚玉简标注着【风刃术】、【地刺术】等稍稀缺的法术，价格也水涨船高，达到二百灵石左右。
最显眼的是一枚通体赤红、灵光隐隐的玉简，旁立木牌上书：残缺二阶下品法术【炎爆术】，售价八百灵石，售出不退。
光头大汉见李缘驻足，抬眼打量一番，见是个气息衰败的老头，便懒洋洋道：“老头，看上哪样？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李缘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枚赤红玉简：“这【炎爆术】，可否一观简介？”
“简介玉简里有，不过只能看前三句。”
李缘闻言，神识探入玉简，果然只有寥寥数句介绍：【炎爆术】，二阶火系法术，凝聚火灵之气于一点，骤然引爆，威力……后面内容便被禁制屏蔽。
残缺法术风险极大，轻则修炼不成反伤经脉，重则灵气反噬危及性命。
八百灵石虽不算天价，但对炼气修士而言已是巨款，难怪无人问津。
李缘收回神识，摇了摇头，佝偻着背继续向前。
这些黑市里能买到的法术，他基本都已购买过，确实没必要重复购置。
况且他如今修炼的【焚天诀】乃是完整火系法术，威力远超这残缺的【炎爆术】。
逛完自由摆摊区，李缘又朝店铺区走去。
相较于摊位的杂乱，店铺显然正规许多。
他先走进那间挂着“丹药”木牌的石屋。
屋内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靠墙立着几个木架，上面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玉瓶。
一名中年妇人坐在柜台后，正低头擦拭一个玉瓶。
见李缘进来，妇人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需要什么丹药？疗伤、修炼、解毒的都有，价格比外面贵上两成。”
李缘沙哑着嗓子问道：“可有快速恢复法力的丹药？要二阶的。”
妇人重新打量了李缘一番，这才从木架下层取出一只青色玉瓶：“二阶下品【回气丹】，一瓶十粒，全力运转功法的情况下，一粒可恢复筑基初期修士五成法力，筑基中期一成左右。一瓶六百中品灵石。”
价格确实比万宝楼贵不少，品质也没有保证，药效恐怕还要打个折扣。
李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太贵了。”
说罢转身离开。
妇人也不挽留，继续低头擦拭着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