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百草堂刚打开门,林墨就提着行李箱站在堂内。他要去省中医研究院取一份终南山分享所需的古籍复刻本,来回至少两天。百草堂全靠口碑支撑,这两天若出半点差错,轻则流失熟客,重则砸了招牌,医馆的重担,便沉甸甸落到了赵铁山和陈小雨肩上。
“赵叔,小雨,这两天就辛苦你们了。”林墨把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交给赵铁山,又转头看向陈小雨,目光里满是信任,“常见的颈肩腰腿痛、失眠、小儿积食这些病症,我之前都带着你实操过,药方和灸法笔记都在抽屉里,遇到拿不准的,先问赵叔,别慌。”
陈小雨攥紧了手里的针灸包,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用力点头:“师父放心!我肯定守好医馆,不让你失望!” 她跟着林墨学了大半年,从认穴位、辨药材到配基础药方、做艾灸,早就把师父的教诲记在笔记本上,可真要独立接诊,心里还是没底。
赵铁山拍了拍胸脯,语气沉稳:“林小子,你尽管去。有我在,再加上小雨这段时间的长进,百草堂出不了岔子。” 他说着,给了小雨一个鼓励的眼神,“放手干,师父不在,你就是半个大夫。”
林墨笑着叮嘱完注意事项,便转身出发。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陈小雨深吸一口气,把师父的病例笔记摆在诊桌最显眼的位置,又摸了摸口袋里师父送的穴位模型,心里的慌乱少了几分。
第一个患者是熟客张阿姨,常年做家务导致颈肩僵硬,之前一直找林墨做艾灸。看到诊桌后坐着陈小雨,她愣了一下:“小雨?林大夫呢?”
“张阿姨,师父临时外出办事了,这两天由我给你调理。”陈小雨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师父之前给你定的‘温通颈肩’灸法,我都记着呢,你放心。”
张阿姨犹豫了一下,看着小雨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行,我信林大夫,也信你。” 她趴在诊疗床上,陈小雨拿出师父特制的通络艾条,回忆着师父教的手法——先按风池、肩井穴放松肌肉,再用回旋灸法灸大椎穴,力度要稳,距离穴位三寸,不能烫到皮肤。
指尖握着艾条,陈小雨的手还是有点抖。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师父实操的画面:“艾灸的核心是‘透热’,不是表面烫,要让热力钻进经络里。” 再次睁开眼,她的动作稳了许多,手腕轻轻转动,艾条在穴位上方匀速回旋,艾香渐渐弥漫开来。
“嗯?小雨,你这手法,跟你师父越来越像了!”张阿姨舒服地哼了一声,“这热力,钻得肩膀里暖暖的,一点都不燥,比我上次在别的诊所灸得舒服多了。”
听到夸赞,陈小雨心里一暖,底气更足了。灸完后,她又给张阿姨开了两副活血通络的中药,一笔一划写好药方,递到赵铁山面前核对。赵铁山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剂量、配伍都没错,小姑娘,不错。”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陈小雨的紧张感彻底消散。接下来的患者络绎不绝,大多是常见病症:程序员小王的腰椎间盘突出、宝妈李姐家孩子的积食、退休老师的失眠…… 陈小雨都能熟练应对。
最考验她的,是中午来的一位年轻白领。姑娘叫李萌,不仅颈肩疼,还总觉得心慌、失眠,之前找林墨看过一次,林墨给她定了“灸疗+安神汤药”的方案,这次是来复诊的。
“小雨大夫,我这两天还是睡不好,肩膀也疼,是不是加重了?”李萌皱着眉,脸色有点苍白。陈小雨先给她搭脉,脉象浮而无力,再看舌苔,舌尖偏红——这是“肝郁气滞+颈肩瘀阻”的表现,比单纯的颈肩疼复杂。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出师父的病例笔记,上面写着:“李萌,26岁,长期伏案+熬夜,肝郁化火,兼夹颈肩瘀阻,治以疏肝安神、温通颈肩,灸太冲、内关、大椎穴,汤药加柴胡、郁金疏肝。” 她指尖划过笔记,默念师父教的“辨证要抓核心病机”——李萌脉象浮弱是气虚,舌尖红是肝郁化火,长期伏案让颈肩瘀阻,而肝郁又会加重气血不畅,两者互为因果,绝非单纯治颈肩或单纯疏肝就能见效,必须双管齐下。
陈小雨理清思路,对李萌说:“你这不是加重了,是之前的肝郁问题还没完全好。今天我给你调整一下灸法,除了灸颈肩,再加点疏肝安神的穴位,汤药也稍作调整,肯定能见效。”
她先给李萌灸大椎、肩井穴缓解颈肩疼,再用温和灸灸太冲穴(疏肝)和内关穴(安神),每一步都细致入微。灸完后,她按照师父的思路,在原药方基础上增加了柴胡、郁金的剂量,写好药方后,又耐心叮嘱:“汤药早晚各服一次,饭后半小时喝,最近别熬夜,少生气,睡前可以按揉涌泉穴十分钟。”
李萌半信半疑地接过药方,付了钱就走了。赵铁山从后院走出来,拍了拍小雨的肩膀:“你刚才的处理很到位,不仅记住了师父的方案,还能根据患者的状态微调,比我预想的强多了。”
陈小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师父教得好,笔记记得详细。”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满是成就感——原来自己真的能独立处理复杂一点的病例了。
傍晚时分,医馆快关门时,李萌居然又回来了,脸上的愁容少了许多:“小雨大夫,太神奇了!我下午喝了汤药,又按你说的揉了涌泉穴,刚才居然睡了半个小时,肩膀也不那么疼了,心慌的感觉也没了!”
她手里还提着一袋子水果,硬要塞给陈小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你!以后我就认准百草堂,认准你了!” 周围候诊的患者见状,都忍不住夸赞:“小雨大夫年纪轻轻,医术真不错!”“林大夫教出来的徒弟,就是靠谱!”
这便是陈小雨的高光时刻。她站在诊桌后,接受着众人的夸赞,脸上带着腼腆却自信的笑容。赵铁山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这姑娘,总算能独当一面了。
晚上关店后,陈小雨仔细整理着当天的诊疗记录,每一个病例都写得清清楚楚,包括脉象、舌苔、治疗方案和患者反馈。她知道,等师父回来,要给他一个完美的交代。
第二天下午,林墨回来了。刚走进百草堂,就看到赵铁山在院子里晾晒艾条,脸上带着笑意:“林小子,你可回来了,你这徒弟,给你长脸了!”
林墨疑惑地看向赵铁山,陈小雨赶紧跑过来,把两天的诊疗记录递给他:“师父,这是我这两天的接诊记录,所有患者都顺利调理了,还有李萌姐,她的失眠和颈肩疼都好多了!”
林墨翻开记录,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详细的病例分析,又听赵铁山讲了陈小雨独立处理李萌病例的过程,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他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小雨,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师父为你高兴!”
陈小雨红了眼眶,用力点头:“师父,我还要跟着你学更多医术,帮更多患者!”
林墨看着堂内熟悉的艾香,看着身边成长起来的徒弟,看着沉稳可靠的赵叔,心中满是感慨。百草堂的传承,不仅在于医术的延续,更在于一代代医者的成长。他知道,经过这次考验,陈小雨再也不是那个连穴位都认不全的小徒弟,而是能撑起百草堂半边天的合格医者。
夕阳透过窗棂,照在百草堂的牌匾上,也照在林墨和陈小雨的脸上。艾香袅袅中,林墨的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感慨。他曾是孤独的继承者,接手百草堂时,满心都是守住祖父基业的压力,而今看着小雨眼中的光,他忽然明白,自己已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艾火之微,终可燎原,首先照亮的是身边人前行的路。这份传承的暖意,让他更加坚定了去终南山分享的决心——他要展现的不仅是自己的医术,更要让世人知道,中医的火种,正在代代相传,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