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光透过百草堂的窗棂，落在药柜的铜环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马明哲带着母亲准时复诊，相较于初次就诊时的拘谨，这次他神色缓和了许多，主动上前打招呼：“林大夫，麻烦你了。我母亲说上次灸完，面部舒服多了，晚上闭眼也利索了些。”
林墨笑着点头，扶老人坐下：“阿姨，咱们再仔细看看。” 他指尖轻搭老人腕脉，凝神感受 —— 脉象较上次沉涩感减轻，但仍偏细弱；再看舌苔，舌淡苔白的症状未改，左侧面部肌肉虽能轻微活动，却依旧僵硬无力。
“阿姨，您这病还是风寒袭络、气虚血瘀的底子。” 林墨语气笃定，“风寒邪气在面部经络盘踞三年，耗伤正气，导致气血运行不畅，肌肉失养。之前的隔姜灸已经起了温通作用，但气虚的根源还在，得‘温通’与‘补益’兼顾。”
马明哲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林大夫，我母亲年纪大了，用药会不会有副作用？之前西医开的营养神经的药，她吃了总觉得头晕。”
这便是林墨的高光时刻。他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耐心解释：“马主任，我理解你的顾虑。小剂量中药’的方案，中药以益气活血、祛风通络为主，剂量减半，兼顾疗效与安全，不会给阿姨身体增加负担。
他拿起纸笔，一边书写一边讲解：“艾灸方面，继续重点灸地仓、颊车、翳风三穴，这三个是面部局部穴位，能直接疏通经络；再加灸足三里和气海穴，足三里健脾益气，气海温补元气，从根源上补足正气，让气血有力量推动经络畅通 —— 这就是中医‘标本兼顾’的思路。”
这时，苏清瑶拿着文件夹走进来，听到讨论便顺势接话：“林墨的配伍是有依据的。我们近期的实验数据也显示，艾灸足三里和气海，能显着提升机体的气血循环效率，与地仓、颊车等局部穴位配合，比单一灸面部效果好太多，正好对应阿姨‘气虚血瘀’的病机。”
林墨接着写下中药方：“中药就用黄芪、当归、防风、川芎、地龙这几味。黄芪补气，当归养血，防风祛风，川芎活血，地龙通络，都是温和常用的药材，小剂量配伍，既能辅助艾灸疏通经络，又能慢慢补足正气，避免‘温通太过而耗气’。”
“为什么不用猛一点的药，让效果快些？” 马明哲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阿姨年纪大了，体质偏虚，猛药虽能快速通络，却可能耗伤正气，反而适得其反。林墨放下笔，语气温和却坚定，“中医调理慢性病，讲究‘缓则治本’，循序渐进才能稳固疗效，避免病情反复。您之前质疑中医缺乏循证依据，但辨证施治、个体化方案，正是中医的优势所在。”
马明哲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林大夫，之前是我偏见太深，对你和中医多有误解。这段时间看我母亲的变化，还有你对病情的分析，我确实佩服。”
林墨笑了笑，没有纠结过往：“治病救人是医者的本分，不分中西医，只要能帮患者解除痛苦就好。咱们现在关注的是阿姨的康复，其他都不重要。”
说话间，陈小雨已备好新鲜姜片、三年陈艾条和煎好的中药。林墨亲自操作，将姜片切得薄如蝉翼，用无菌针具扎上细密的小孔，精准贴在老人的穴位上。“姜片能增强温阳散寒的效果，扎孔是为了让艾火的热力更好地渗透，还能保护皮肤不被烫伤。” 他一边点燃艾条，一边解释。
马明哲站在一旁，目光从怀疑渐转为专注。他惯常依赖的是精密的仪器和数据，此刻却见林墨仅凭一双手、一根艾条，对艾灸的高度、时长有着近乎仪器般的精准把控。这种建立在深厚经验与对人体透彻理解上的 “标准”，让他内心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艾绒燃烧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老人闭着眼，脸上渐渐露出舒适的神情：“林大夫，这次比上次更暖和，感觉热气顺着脸往下走，连胳膊都觉得暖烘烘的。”
“这就是气血开始流通的表现。” 林墨手持艾条，在姜片上方一寸处平稳悬灸，动作精准而轻柔，“气海穴是元气之海，灸这里能让正气慢慢充盈，气血足了，经络自然就通了。”
半个时辰后，艾灸结束。林墨取下姜片，老人的面部皮肤微微泛红，左侧嘴角已经能轻微上扬，说话也比之前清晰了不少。“阿姨，试着笑一笑看看？” 林墨鼓励道。
老人试着牵动面部肌肉，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还不对称，却已是三年来最自然的表情。马明哲眼中闪过惊喜，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妈，你真的能笑了！”
林墨将温热的中药递给老人：“这药每天早晚各喝一次，温服效果最好。喝完药后可以轻轻按揉面部穴位，配合艾灸的效果。另外，阿姨要多晒太阳，避免吹风，饮食清淡些，多吃些补气养血的食物，比如红枣、山药。”
他又转头对马明哲说：“马主任，我把阿姨的诊疗方案和注意事项都写下来了，你可以对照着监督她按时用药、护理。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马明哲接过方案，郑重地放进包里，深深鞠了一躬：“林大夫，真的谢谢你。不计前嫌为我母亲治病，还这么细心周到。之前是我太固执，以后我会以科学的态度看待中医，不再盲目质疑。”
“不用客气。” 林墨笑着摆手，“中西医各有优势，能相互学习、相互补充才是最好的。如果你在临床上遇到类似的病例，咱们也可以交流探讨。”
送走马明哲母子，陈小雨忍不住说：“师父，你真是太大度了！马主任之前那么针对你，你还这么用心给他母亲治病。”
“医者仁心，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影响诊疗。” 林墨一边整理医案，一边说，“而且，用疗效改变别人的偏见，比争辩更有说服力。马主任是西医专家，他认可中医，对中医的传播也是好事。”
苏清瑶赞同道：“你这次的辨证和方案太精准了，既考虑了阿姨的病情，又兼顾了她的体质，还化解了和马明哲的矛盾，真是一举多得。”
林墨在医案中写下：“顽固性面瘫，风寒袭络、气虚血瘀为病机。治以隔姜灸温通经络，小剂量中药益气活血，标本兼顾，循序渐进。医者当摒弃私怨，以患者为本，方显医道真谛。”
夜色渐浓，百草堂的灯光温暖而坚定。林墨合上祖父那本写满 “仁心为先” 的医案，指尖拂过封面。窗外的月光静静照亮 “百草堂” 的牌匾，也照亮了一条愈发明晰的、融合与传承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