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声蕴含无尽威压的暴喝响起,混杂着浓烈血腥味与法术爆炸馀波的混乱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交战的地点本就距离流云坊市较近,仅仅数百里。
夺灵会的劫修们虽然凶悍,但心底始终对可能随时赶来的天剑门支持存着一份忌惮。
他们此行的目的本就是速战速决,劫走货物便远遁他处。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象是一双无形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让这些原本杀红了眼的劫修们动作一僵,眼中只剩下惊骇。
只见半空中,一道身影如流星坠地般轰然落下,稳稳立于战场中央。
来人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身着一袭看似朴素却暗蕴灵光的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渊渟岳峙。
与本尊的温和内敛、沉稳如山的气息截然不同,厉飞羽则更显锋芒毕露,带着一股久经杀伐、生人勿近的凌厉煞气。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寒潭古井,仅仅微微扫视全场,便让所有人心中一颤。
夺灵会领头的两名筑基修士在厉飞羽落地的瞬间,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连体内运转的灵力都仿佛被冻结。
“金……金丹!”
矮壮修士喉咙干涩,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是天剑门的长老!完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急与绝望。
与夺灵会的人反应截然不同,此刻已经伤痕累累的赵管事,见到厉飞羽的出现,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虽不认识这位面容陌生的“长老”,但对方既然会插手此事,那便极大可能是宗内派来的援手。
“得救了!”他心中狂喜,劫后馀生的庆幸感充斥胸膛。
包括陆开山在内,所有幸存的运输队成员,也都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刚刚还如恶狼般扑杀上来、此刻却被无形威压震慑得动弹不得、面露惊恐的劫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能活着,谁想死?
尤其是陆开山,他紧握着一柄已经卷刃的法器飞剑,胸口剧烈起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场中那道冷峻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夺灵会的两名筑基头领虽然也被威压压制得呼吸困难,但毕竟修为较高,神识尚能勉强传音交流。
“大哥!怎么办?”瘦高修士的神识带着一丝颤斗。
“还能怎么办?等死吗?”矮壮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被天剑门金丹逮个正着,求饶只是自取其辱!快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们深知对天剑门下属产业动手的后果,一旦被擒,其馀炼气劫修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被扔去挖矿,但他们二人肯定是死定了。
念及此,两人瞬间达成共识,同时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
“噗!”
血雾弥漫,两人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强行挣脱了金丹威压的束缚!
矮壮修士动作快如闪电,在抽身暴退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却毫不尤豫地从储物袋中甩出一道赤红如血的符录。
“炽焱火蛇符!去!”
那符录迎风便燃,瞬间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赤色火蛇!
火蛇栩栩如生,鳞甲分明,散发着一股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
空气在它周围剧烈扭曲,发出噼啪爆响,大道两旁原本郁郁葱葱的密林,被逸散的高温瞬间点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做完这一切,矮壮修士看也不看结果,与瘦高修士一起,化作两道血色遁光,朝着远处亡命飞逃!
至于带来的那四十多名炼气劫修?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群炮灰罢了,死不足惜。
只要他们这些夺灵会的筑基骨干还在,这样的手下,随时可以补充。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炼气小修可是很容易寻到的。
另一边,灵魁头部位置。
见到火蛇的出现,赵管事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都差点跳出嗓子眼。
“嘶——!”
他根本没想到,这两个亡命徒身上竟然还藏着如此恐怖的三阶符录,若是刚才他们一开始就动用这张底牌……
赵管事不敢细想,只怕整个运输队连同他自己,倾刻便会化为飞灰!
此时,看着那威势滔天、足以威胁金丹修士的火蛇扑向那位“长老”,赵管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虽然只是筑基,但在作为天剑门的弟子,也见识过不少金丹修士出手。
眼前这火蛇符的威力,绝对达到了金丹中期之力的三阶中品符录!若是这位长老只是初入金丹或者稍有大意,恐怕会吃个大亏!
……
“哼!垂死挣扎!”
然而,面对咆哮而来的炽烈火蛇,厉飞羽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下方的大地轻轻一招。
“嗡——!”
大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有力的生机,周围的土壤、砂石象是受到无形吸力的牵引,疯狂地脱离地面,如同倒流的瀑布般冲向空中!
泥土、石块……所有的一切都在空中飞速汇聚!
眨眼间,一座数十丈大小,透着一股厚重、苍茫气息的山岳,便出现在厉飞羽身前。
这山岳不似自然形成的高山那般气势雄伟,但比之更令人心悸。
其上沟壑纵横,仿佛承载着万古岁月的沉淀,一股沛然莫御的镇压之力弥漫开来,连虚空都似乎变得粘稠。
这正是厉飞羽近年来,以本尊领悟的“土之真意”为内核,借鉴了“刹那芳华”等,所创出的全新术法——万壑归藏!
取万山归寂,藏锋于厚土之意。
这一式,虽为是剑法,利用吞海明光剑才能发挥最大威能,但凭借厉飞羽强大的实力,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一定大地之力……镇压两名筑基与其激发的三阶符录,绰绰有馀。
“镇!”
厉飞羽口中轻吐,那恢弘的山岳便裹挟着镇压一切的万钧之势,轰然向前撞去。
“轰隆隆——!”
赤色火蛇咆哮着撞上山岳,狂暴的火焰疯狂灼烧撕咬,试图将山岳焚毁。
然而,那山岳却岿然不动,其蕴含的厚重、包容、承载万物的“土之真意”,瞬间压制住了局面。
那火焰宛如撞上礁石的海浪,仅仅翻出了一丝浪花。刹那间,威势滔天的火蛇哀鸣一声,迅速崩解,化作漫天四溅的火星,随后被山岳带起的狂风吹散。
而那座山岳,去势丝毫不减,如天穹崩塌,瞬间笼罩了已经逃出数百丈的两人!
“什么?!”
矮壮修士和瘦高修士亡魂皆冒,惊恐地抬头,只看到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当头压下,那山岳虚影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锁定了他们的气机,根本避无可避!
两人眼中只剩下绝望,燃烧精血所提升的速度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极其可笑。
他们拼尽全力祭出的防御法器,可依旧不敌这座有着万钧之力的山岳。
“不——!”
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轰!”
山岳轰然落地,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待烟尘稍稍散去,原地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以及坑底两滩模糊难辨的血肉泥泞。
两名筑基修为的头领,连同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在厉飞羽随手一击之下,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陆开山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他并非第一次见识金丹修士出手,当年在青灵坊市,也曾远远感受过天羽宗金丹与阴煞鬼帅那毁天灭地的战斗馀波。
但象今天这样,近在咫尺,亲眼目睹两位刚刚还联手将他们逼入绝境、险些杀死赵管事的筑基高手,却象是蝼蚁般被人随手镇杀……
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可比远远感受大战馀波要强烈百倍!
“这……这便是金丹之能吗?”
陆开山的声音干涩,握着飞剑与龟甲盾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斗。
他感觉自己就象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方才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下一刻风暴便被一股伟力轻易抚平。
金丹与筑基,仅仅只是一境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不只是他,场中所有幸存者,无论是丰运楼的修士,还是那些被震慑住的夺灵会炼气劫修,全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死寂之中。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浓烈的泥土腥气与火焰焦糊味,但更浓的,是那挥之不去的、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失去了筑基修士的支撑和指挥,剩下的四十多名炼气劫修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面对一位能随手镇杀筑基的金丹强者,逃跑?看看那两位头领的下场吧!反抗?更是自寻死路!
不知是谁第一个“哐当”一声丢下了手中的法器,紧接着,象是连锁反应,所有劫修都面色惨白地放下了武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地表示投降。
赵管事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强忍着身上的伤痛,连忙指挥还能动弹的队员:“快!将这些贼子全部拿下!封禁修为,押回坊市听候发落!”
他看向厉飞羽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这位“长老”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只是……以往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赵管事的脑海浮现出了一丝疑惑,但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他只是一名没有希望结丹的筑基弟子,哪里清楚宗内众多金丹长老具体是哪位?
说不定,这位长老此前一直在宗内闭关潜修,不曾与太多人交际,也就极少被他们这些弟子所知。
……
厉飞羽见陆开山已经脱离了危险,心中微定,并没有急着上前与他对话。
而且看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流云坊市,后面有的是机会。
想到这,厉飞羽并未再过多关注场中众人,轻轻提步一跃,径直朝着流云坊市的方向飞去。
“长老!长老留步!”
赵管事见状,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厉飞羽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声音躬敬而洪亮道:
“弟子赵明,今日蒙长老出手搭救,保全性命,此恩,弟子感激不尽!”
“恳请长老留下名讳,待弟子交付完这批货物后,定当备上厚礼,前往长老居所,拜谢大恩!”
然而,那道遁光却没有丝毫停顿,只有一句淡漠的话语随风传来。
“不必!本座并非是天剑门之人,只是今日心情尚可,路见不平,随手为之罢了。”
声音消散,遁光也消失在流云坊市的方向。
“呃……不是我天剑门的长老?”
赵管事愣住了,看着厉飞羽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他仔细回想,对方的实力虽然强大,但那股气息细究之下,好象的确与天剑门的功法有很大的不同。
“原来只是路过的金丹前辈啊……”
这种事情在修仙界虽然不算常见,但也时有发生。
高阶修士性情各异,有的孤僻冷漠,视众生如草芥;有的则心怀侠义,偶尔会出手管管闲事;更有甚者,突破无望后心性扭曲,以杀戮为乐。
今天他们能遇到一位愿意“路见不平”的金丹上人,当真是走了天大的运气!
“不过,还是要将此事禀报楼主!”赵管事心中暗道。
一位陌生的金丹修士出现在流云坊市附近,还出手救下了他们第三运输队,无论对方是善意还是另有目的,都值得高度重视。
他迅速收敛心神,转头对惊魂未定的运输队成员,严肃叮嘱道:“今日之事,回去后切记不可对外人多言!明白吗?”
“是!赵管事!”
众人连忙应诺,经历了生死劫难,他们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变得异常沉闷。
虽然劫修们已经被控制,押解在灵傀上,但众人心头的阴影并未散去,这一趟运输任务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因此,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毫不吝啬地将灵力注入到灵傀节点中,只想尽快回到那有着高阶的阵法和大批守卫巡视的流云坊市内。